他甚至不需要去问。
因为有些答案,他早就知道。
姚千寻不是无缘无故被选中的,那笔钱也从来不干净。更重要的是,当年那场意外里,真正被盯上的人,从来不只是姚千寻。
还有樊宗弛。
他的养父。
樊纪天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又在几秒后松开。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转身走向冰箱。
酒店房间的地毯很厚,吞掉了他的脚步声。他拉开冰箱门,冷气散出来,贴过他的指背。那一点凉意让他短暂清醒了一些。他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水很冷。
顺着喉咙一路落下去,却压不住胸口那阵忽然翻上来的寒意。
镜面柜门映出他半张脸。眉眼依旧冷静,神色依旧淡漠,可那种冷静太硬,像是强行撑出来的平稳。
林佑盛在看他。
他知道。
认识这么多年,林佑盛太清楚他了。越是不动声色,越说明心里早已有了波澜。
樊纪天重新拧上瓶盖,转过身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房间里的灯从他头顶落下来,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林佑盛看着他:“简单吗?”
樊纪天握着水瓶的手微微一紧,瓶身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我爸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
“所以才要你去问。”林佑盛的声音沉了下来,“如果是我去问,他只会防备。可你不一样。”
樊纪天看着他,眼底没有什么情绪。
“不一样在哪里?因为我是他儿子?”
这句话说出来,房间里的冷意像是又重了一层。
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落进来,虚虚地映在茶几边缘。那份合约还在他们中间,薄薄几页纸,却像一道看不见的界线,把两个人隔在了两边。
樊纪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瓶,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半点笑意。
“佑盛,你太高看父子关系了。”
林佑盛皱眉。
“我不是高看父子关系。”他说,“我是觉得,这件事你不能置身事外。”
“你最爱的女人亲口跟我说过,她恨自己的父亲。”
林佑盛看着他,声音沉了下去。
“恨他这么多年没有责任感,恨他烂赌,恨他毁了整个家。可现在这些东西摆在这里,说明当年的事也许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他停了一下,目光仍旧落在樊纪天脸上。
“纪天,现在唯一能最快接近真相的人,是你。”
姚若馨。
这个名字落下来的时候,樊纪天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很轻,很淡,却像深水底下忽然划过的一道暗流。那一点波动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可胸口某个地方,还是像被人用力扯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若馨想知道真相。
她想知道姚千寻当年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想知道自己这些年是不是恨错了人,也想知道那个被她认定毁掉家庭的父亲,究竟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被人推上了绝路。
可他也记得,自己曾经当着她的面,说过多重的话。
那时候,他站在樊仁翔那一边。
他说樊仁翔对他有恩。
他说即使樊仁翔不是他的生父,他也不能忘记养育之恩。
那些话说出口的时候,樊纪天是真的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可后来他才发现,那些话伤到的,从来不只是若馨,也伤到了他自己。到最后,他把她推远了,也把自己困在了原地。
推得越远,她就越安全。
可现在想来,明明是想拦住她,可落在她耳里,却成了他替樊仁翔辩解,成了他一次又一次站在她的对立面。
他从来没有解释。
也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