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仕达露出冷笑:“若是停泊在正经码头,他们哪里还能挣钱?”
马车一骑绝尘,冲入凉棚。
十余名赤膊的汉子呼啦啦围了上来,方仕达从马车上钻出来,车后的汉子也不甘示弱,将老板护在当中,与对方对峙起来。
谷雨也不禁紧张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保持随时可以抽刀的姿势。
方仕达面无表情,袖着手等待着。
对面的汉子左右一分,人群后走来一名大腹便便的青年男子,怒气冲冲地看着方仕达,张嘴说了句什么。
李景源道:“方老板,他问咱们是什么来路?”
方仕达笑了笑:“告诉他,本人是奉大明皇帝之命前来催粮的!”
谷雨吓了一跳,李景源也怔住了,但方仕达若无其事,腆胸迭肚,做足了姿态。
李景源便用朝语喊话,那青年男子愣了愣,继而放声大笑,一挥手,众多汉子抬脚向方仕达逼近,谷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右手抄到刀柄,只待方仕达一声令下便杀将出去。
方仕达脸色也变了:“坏了,吹大了!”
从袖中抽出一支令牌,向那青年男子扔了过去。
青年男子接在手中,见那令牌黄铜铸造,鎏金描朱,上端有云纹穿孔,巴掌大小,正面写的是:钦命督缴畿省粮务官。
他心中不觉一惊,转到背面再看,正中为九叠篆“敕”字,威严方正。
他猛地一哆嗦,手中那块令牌险些拿捏不住,仿佛烫手山芋,吭吭哧哧看向方仕达。
方仕达松了口气:“原来是个识货的,到底是大户人家,见识果然非同一般,倒省下了诸多口舌。”扳着面孔向那青年男子招了招手,男子在短暂的迟愣后小心翼翼地跑了过来,两手平托令牌高高举过头顶,跪倒在地。
一众人看得傻了眼。
方仕达将令牌接过,掖在怀中,不动声色地看着男子。
最后还是男子抵受不过,颤声开口,仍然是李景源翻译:“他问你高姓大名?”
“方仕达,奉命征缴军粮,城中日日催缴,尔等却偷偷运粮,太不将王上放在眼里了,更将我大明将士视作无物,朴万仓,你好大的胆子!”方仕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仿佛都砸在了那汉子的心头。
他全身抖若筛糠:“我们已按官府要求纳了粮,绝无偷运之说。”
方仕达冷冷地打量着他:“这句话不如留给大明将军当面说吧。”
那朴万仓唬了一跳,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方仕达道:“那这些船上的粮食你打算怎么办?”
朴万仓抬起头,看着他颇具玩味的眼神,忽地福至心灵:“当然是献于大明将士!”
“哈哈!你小子,懂事!”方仕达下巴扬了扬:“那还等什么?”
朴万仓立即爬起身,大声呼喝,一车车粮食整装待发,方仕达差遣两人随行。
朴万仓正要跟去,方仕达却将他拦下了,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少爷,你可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