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一道深深的血痕，于少女喉间炸开。

“想要和尸体在一起，就先把自己变成尸体吧。”苏明安的匕首在她脸上擦了擦。

如果他不出手，她就会抢先出手，用喷雾迷倒他，然后切下他的心脏。

在知道这是个游戏之后，他不会手下留情。

沈雪的眼神，渐渐失去了光采。

苏明安看着她的尸体。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让人想到辽阔的原野与草原上的风，浅淡的阴影洒上她的发尖，她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漂亮的，青春靓丽的女学生。

……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杀死他，将他的心植入她奄奄一息的身体，以延续她的生命。然后，带着他鲜活的心脏，去看她想看的大海吗？

……这就是她所谓的“自由而独立的一生”？

……这就是她希望的“充实而激情的旅程”？

那么这埋藏在她胸口的，他雀跃的心脏，究竟是为了她所谓的“喜欢”而跳动，还是……为了她光明而灿烂的未来而跳动？

“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刘安娜正站在门外。

“沈雪，沈雪，你在里面吗？”刘安娜敲着门，有些着急。

苏明安知道，这就是那个和沈雪同流合污的手术者。

他看着沈雪的尸体，没有上手，用匕首柄将死亡喷雾从沈雪的裙底顶出来，拿起，走至门前。

“——沈雪，沈雪？回话？”刘安娜得不到回音，有些着急，手渐渐朝着身后的武器摸去——

“嘭！”大门一瞬大开。

苏明安持着喷雾，掩鼻而出，指尖骤然按压而下！

刘安娜未曾防备，腿一软，瞬时倒下昏迷，再无动静。

苏明安放下了喷雾。

……还真是一场毫无意义的闹剧。

不过至少，他活了下来，没有被她割去心脏。

他的面前，昏迷的刘安娜手机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他捡了起来，正好看见一段QQ的消息记录。

这条消息发送的时间，正是十分钟前。

“……”苏明安愣住了。

这一刻，他的胸腔间仿佛有呼啸的冷风。

他转头，看向沙发上睡过去一般的少女，看见她那乌发之间，隐匿逸散的浅白。

他看不见她眼底里曾有的旷野。

他的手指迅速上滑，翻动着她们之间的聊天记录。

有关此事的第一条聊天记录，来自一个星期前。

……

……

荒唐。

看着这段聊天记录，苏明安只觉得荒唐。

他扔掉了手机。

沈雪计划好了一切，也安排好了一切。即使知道这不符合公共秩序，即使知道这是犯罪，她依然自私地，不容拒绝地，要将她的心脏交给他。

她要用那柄手术刀，在他心上开口，把她自己种进去，要延着他的血管生长，将她整颗炙热的心脏都扎根到他的身躯里。

这是她独特又荒谬，自私又无私的“爱”。

……但他根本就没有癌症。

缺乏活体材料的刘安娜，骗了她，让她的一腔爱意化为了一场闹剧。

他回头，看向少女的尸体。

她的瞳孔涣散，表情安静而平和。

渐渐落幕的阳光透过窗帘，洒上她的面容，那乌黑的发丝被风扬起，旷野般的眼眸在光下泛着莹然的淡色。

当苏明安出刀，杀死她的那一刻。

……她是否后悔过她的行为？

……在死前的那一刻，她是否还会想将那颗心脏送给他？

……在失去生息的前一秒，她凝视着他的，那般悲哀的眼神，

是否是她灵魂的最后一声，高昂而短促的哀鸣？

在看向她的尸体，他仿佛能听见她灵魂的震颤。

稀缺且宝贵。

愚蠢又天真。

苏明安想起，在每一次死前，沈雪手上的那柄手术刀，刺入的都是自己的右胸。

所以，

沈雪是想，保住他的心脏，并给予他另外的心脏组织。

然而，她们算漏了唯一的一点。

唯一的，使这场闹剧，彻彻底底变成一场悲剧的一点。

……因为他自己的心脏，

……

长在右边。

……

……

所以，之前的他因为心脏破裂而死。

所以，现在的她因为误会而被割喉而死。

他被“爱”杀死，她被“她爱的人”杀死。爱被错误表达，成为了杀死所爱之人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