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安点头。
骑士闭上了眼。
鲜红的血迹从他的眼角流下,他的声音正在变得越来越小。
这是他曾听玩家念过的诗。
“我希望……能即刻抵达那幸福之处。
“它遥望像是美丽的沃土,一片……
“丰饶的景象,蕴藏着可爱的宝物。
“这样的人是最最快乐和幸福,
“……他终能安然地获得香甜的休息,
“他这极小的愉快就足以消除,
“压抑着他的一切痛苦的回忆。
“因此,所有的痛苦都微不足道……”
念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微小,似乎随时可能消散在风中。
他有些虚弱地睁开了眼。
他睁眼的动作很费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放开谢长英,将怀里的笔记本递给了苏明安。
“队长。”他说:“完整的诗,我记在了里面……你能……带着我的笔记,去……尽我未尽的旅程吗”
苏明安接过,翻开。密密麻麻的小字在他的眼前浮现。
这本被写得满满当当的日记本上,
有着解腻的柠檬、神奇的电视机、比草糖好吃的巧克力。
……记录着浪漫的爱情十四行诗、色彩缤纷的圣诞节。
……存在于人们眼睛里的神奇直播,没有战争的另一世界。
……
骑士本来有机会去看的。
……
风刮过城墙。
笔记本书页翻开,露出渐渐显出血红的最后一页。
这段打印体的字渐渐显现而出,跟在谢路德的记录小字之后,像是系统在无情地嘲笑他。
苏明安撕下这一页,将其撕得粉碎。
“我知道了,我会带着它离开的。”他的手缓缓搭在了骑士的头上,一如那晚,老太太在告别时的手势。
那夜皎洁的月光下,嘉尔德的手曾经轻轻抚过这金色的发,月光曾洒在她的手面,与那满头灿烂的金发融在一起,似斑驳月光也随之搅动。
这是普拉亚的祝福礼。
“你是我见过最称职的光明骑士。”他说。
“诚挚地祝福您。”谢路德低着头,气息一点一点淡下去。
风雪之中,他的语声即使微小,却依旧沉稳,坚定,像是从未有过波澜。
“队长。”
“——预祝您武运昌隆。”
……
这一幕宛如授勋。
骑士亲手摘下了,那一朵他曾无比渴望的红玫瑰。
……
……
骑士是笑着离开的。
……
……
……
微风吹起,书页翻动。
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日记本,在苏明安的眼前摊开。
……
……
……
风雪初停。
苏明安睁开双眼,将项链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透明的灵魂蓝光,在他眼前渐渐消逝。
在这一刻,
他突然想起了与骑士的第一次见面。
……
……
“苏凛,欢迎来到普拉亚。这位是谢路德,云上教堂出身的光明骑士,是一位刚接受神明赐福,便展现出A级魂猎实力的最强新人。”
身上还未染血的艾尔拉斯,微笑着。
他曾经在教堂之内,字字泣血地重复着普拉亚的信仰,夹杂着剧烈的咳嗽与哽咽。
但在这个最初的时刻,他的声音却显得很亲切,甚至更像温柔的关照。
他的身边,一头黄发,带着时尚铁环,面上犹有血色的艾斯克,拍了拍走过来的人。
“——他是最有机会突破S级的存在。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些缺乏战斗经验……苏凛,我知道那些B级C级魂猎你看不上眼,但之后的战斗任务,你可以把这孩子带着,他值得信任。”
室内的暖光,映照在办公室内四人的头顶,没有寒冷的风雪,没有刺耳的海妖鸣叫。
万物静好。
身着金甲,配着骑士剑的身影,从门外走来。
那位骑士,
脊背挺直,双眼明亮,
——他正迎着人们的视线向他走来。
室光悬停在他金色的发旋。那双莹绿,如同湖水一般清澈的双眼,缓缓望了过来。
剑鞘与铠甲发出鸣响之声,仿佛金属在此刻都有了灵。
被神明宠爱,沐浴着灿烂阳光,恍若聚集了世间一切正直、美好的光明骑士,朝他露出了微笑。
“——您好,初次见面。”
……
“队长。”
……
城墙下的雪被风吹着,像要埋葬这一面斑驳的砖墙。
四面八方,只见落雪形成的一条条白色斜线,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苏明安伸出手,白雪落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管那些疯狂叫嚣着“留住谢路德”“劝说他”的弹幕,而是俯身,手按在了对方的额头之前。
最称职的光明骑士。
设定再不能控制他,系统再不能限制他。
他的灵魂高尚而洁净,具有纯粹的神性。
无畏系统,人设,无畏npc的身份,哪怕顺应了所谓的剧情,走向他本该前往的道路,他依然认定,这是他自我思考得出的结果,是他心甘情愿。
他未被所谓的命运操控,他并未只能孤单地,被迫被牺牲在这片大地。
这是他在明知道自己持有红玫瑰的,明知道自己可以生存的情况下,自我选择的结果。
在此期间,
他未曾有过丝毫的犹豫与困惑。
“谢谢你,队长。”谢路德笑了。
他笑得很干净,很纯然,像是未见世事的小孩子。
那是如白纸一般纯粹无暇的笑。
“你是‘第一玩家’,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