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喊道:“文远叔,接着念!”
曹文远接着往下念。
念到陵墓照片下面那行小字——“最大的功臣,牺牲在锦州城下的独立旅战士”——时,曹文远把报纸放下,沉默了。
人群中有人低声说:“这些娃子......都是咱们太行山出去的?”
“可不是嘛!”一个拄着拐棍的老汉从人群后面挤上来,嗓门洪亮开口道:“独立旅刚拉起来那会儿,就在咱们陈家峪招的兵!我儿子就是那时候跟着走的!”
众人回头一看,是村里有名的老倔头陈德厚。
他儿子陈铁柱是独立旅最早的一批兵,从太行山一直打到东北。
陈德厚把拐棍往地上一拄,眼睛红红的开口道:“我儿子铁柱跟着苏旅长走的!从太行山打到锦州......我好久没见着儿子了......可我不后悔!”
“因为我儿子打的是鬼子!是护国护民的大仗!”
有人问道:“德厚叔,铁柱现在在哪儿?没事吧?”
陈德厚把胸脯一拍,一脸骄傲地说道:“在东北!上个月托人捎了信回来,说跟着独立旅打锦州呢......我儿子没事!好着呢!”
“好!好!”人群中响起一阵叫好声。
陈德厚忽然转向陈老栓,大声说道:“老栓,把报纸给我看看。”
陈老栓把报纸递过去。
陈德厚接过报纸,翻到头版那张陵墓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照片上那一排排坟头之间慢慢移动,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陈德厚把报纸还给陈老栓,抬起头来扯着嗓门喊道:“这些娃子,都是英雄......太行山的英雄!独立旅的英雄!”
“说得好!”人群里又有人喊道。
“独立旅从咱们太行山走出去,打到辽西,歼敌二十万!”陈德厚挥着拐棍喊道:“小鬼子在东北,蹦跶不了几天了,我们必胜,抗战必胜,独立旅万岁!”
“独立旅万岁!抗战必胜!”
“独立旅万岁!抗战必胜!”
“独立旅万岁!抗战必胜!”
老槐树下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婆姨们站在旁边抹眼泪,汉子们挥着拳头喊口号,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也跟着喊。
整个陈家峪都沸腾了。
人群散了之后,陈德厚没有回家,而是拄着拐棍走到村后的山坡上,那里有一片小小的坟地。
坟地里埋着几个独立旅的伤员——前几年反扫荡的时候,有几个重伤员没救过来,就埋在了这里。
每个坟头前都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名字和番号。
陈德厚走到坟前,蹲下来,把拐棍放在地上,伸出粗糙的手,把木牌周围的杂草拔了拔。
“二蛋、小刘、三娃子......”陈德厚一个一个地念着木牌上的名字,心情沉重的开口道:“你们在那边还好吗?独立旅打胜仗了......锦州打下来了,歼敌二十万......你们在天上看到了吗?我们独立旅又赢了!”
陈德厚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铁柱还在东北,跟着独立旅继续打......你们放心,独立旅越来越强了,小鬼子的日子不长了......咱们太行山出去的队伍,没有给太行山丢人。”
暮色渐渐深了,山坡上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
陈德厚站起来,把拐棍拄好,朝坟头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陈德厚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小小的坟地,低声道:“等打完了仗,铁柱回来......我让他来给你们磕头。”
第二天一早,陈家峪的老百姓自发地忙活起来了。
陈老栓把自家那头养了一年多的猪牵出来,说要杀了给村里的烈属送肉去。
几个婆姨凑在一起,和面的和面,剁馅的剁馅,蒸了一大锅白面馒头,挨家挨户送给烈属。
曹文远把报纸上的文章抄在大红纸上,贴在了村公所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