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4章 夜谈止戈,赔款定局

夜里,矿上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农文坚把枪放下以后,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没有坐。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皱得不像样子,袖口的血已经干透了,杜光海身上的衬衫也没好到哪里去,背上破了个洞,往椅背上一靠就疼。

杜光海把旁边的椅子拉近:“坐下说吧。”

农文坚坐下了,枪留在手边。

“执法队那边,我去找人。”杜光海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矿上的人和我的人,我来安顿。村里得你回去说,不能再往山上打!”

农文坚看着他:“拿什么说?我弟弟的仇报了,别人家死的人呢?”

刘志学坐在桌子另一头,额头那块纱布勒得不舒服,他伸手松了松边角,没有插话。

杜光海刚才肯把黄文泰交出去,农文坚也肯回到这间屋里,事情便有得谈了。

可村里等着拿钱的人不会因为他们坐在一起,就把各自的死人抬回去算了。

农文坚把椅子往前挪:“死人家里得给钱,受伤的得治,家里没钱的,总不能叫他们借钱埋人。”

“你要多少?”

他报了一个数。

刘志学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大约六万美金,和先前的漫天开价已经不是一回事。

杜光海抽着烟,没有还价,先问:“这些都算在里面了?”

“村里的死伤都在里面。我弟弟家也一样。”

杜光海拿烟朝门外点了一下:“钱给了,家属再来,我就找你。”

“找我。”农文坚说,“我回去一家一家说,谁家的伤重,谁家连棺材钱都没有,我比你清楚。”

农文坚说完,看了一眼门口:“关着那个朝村里开枪的,你打算怎么办?”

“留在我这里,我处置。”

农文坚没有立即答应。

杜光海把烟从嘴里取下来:“人不能给你带走。今晚再死一个,矿上那些人还干不干?”

刘志学看见农文坚的手碰到了桌上的枪柄,随即又移开了。

“别把人放了,再回搞事情!”

“我说了,不会。”

农文坚这才点头:“那边那个开车的,你们接着看住,黄文泰说的那两个人,也得找!”

杜光海答应下来,让他只管把村里的事办好。

桌上放着审问时用过的纸,杜光海翻出一张干净的,在上面记数。

送回去的死人要给家里钱,活着的还躺在医院里,外头也有得花,执法队那些人肯给他面子,可这种面子从来不是白给的。

他把自己这边要用的添上,算过一遍,又看向农文坚:“村里的数再往下压一点。”

农文坚摇头。

“今天跟我上山追人的,有一个连脸都打烂了!他家里不找我要钱?矿上停到现在,这些损失又有谁管?”

“我管不了你的损失。”

杜光海把笔丢在纸上,农文坚仍旧坐着:“这就是我回去能说成的数。钱不到手,谁会听我的?路也开不了。”

烟灰掉在杜光海的裤子上,他伸手拍掉,没再开口。

两边的人加在一起,连同外面需要打点的,总共折合九万美金左右。

刘志学看了一眼那张纸。

他不觉得多,甚至比来时担心的少得多。

真正麻烦的是,钱给完了,自己仍旧坐在海防等杜光海的货,山里再有谁把车一拦,他还得上来求人。

额头上挨的那一下总得值点什么。

“这笔钱我出。”

杜光海抬起头,农文坚也朝他看过来。

刘志学把那张纸拿到自己面前:“你们各自把答应的事办好。”

杜光海把烟按灭:“阿志,你已经跟着我折腾成这样,这个钱……”

刘志学打断他:“我有条件。”

他看着杜光海:“这座矿的运输,我们三个一起做。我出钱把车队组起来,车队由我经营,我占大股。”

杜光海没再往下客套。

他重新坐直了一些:“你要拿大头?”

“对。眼前的钱我出,往后组车队、养车,也要我往里投钱,挣了钱,我拿大头。”

农文坚听到这里,手还放在膝盖上,没有急着问自己的那份。

杜光海却先问了:“车是你的,司机拿你的工钱,以后矿上要发货,还得先看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