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门阀闻令皆失色,晋王一纸定西疆

“南秦州五州,能直接听令于朝廷的官员有多少?”

商挺道:“不到三成。”

“能直接调动的军队?”

“两成。”

“能及时送到长安的钱粮?”

“账上有,实际不清楚。”

宇文沪把名册推到于玠面前。

“于太保,你觉得这样的地方,算不算大周的疆土?”

于玠看着名册,没有伸手。

“大周名义上自然是。”

“本王问的是实处。”

于玠沉默。

宇文沪将一封空白诏书铺在案上。

“这些年,本王一直没有动南秦州,是因为北境有齐国,西边有柔然,朝廷内部也未完全安稳。”

他提起笔,蘸了墨。

“如今柔然王庭破了,突厥三年不敢南下,齐国折损五万精锐。”

笔锋落在诏书上。

“北境给本王腾出了手。”

于玠抬起脸:“太师,南秦州并无叛乱。”

“没有叛乱?”

宇文沪写下第一行。

“州兵听私令,军粮入私仓,刺史不能出府,朝廷诏令三年不得出长安城。”

他抬眼看于玠。

“这还不算叛乱?”

于玠的袖口垂落,遮住了手指。

“地方有地方的难处。”

“本王不想听难处。”

宇文沪继续写。

“本王要的是南秦州重新姓宇文,重新听长安。”

这句话落下,连商挺都抬头看了过来。

宇文横站在地图旁,呼吸变得沉重。

于玠慢慢跪下。

“太师,南秦州世家势大,若以武力清理,必会引发大乱。”

“谁说要以武力清理?”

宇文沪将笔尖在砚台边缘刮了一下。

“本王只派一名总管过去。”

“陈宴?”

“陈宴。”

“他若查军粮呢?”

“让他查。”

“他若拿人呢?”

“让他拿。”

“他若把几家大族都……”

于玠的话没有说完。

宇文沪接过话头:“抄家灭族?”

于玠额头触地,声音压得很低。

“太师,老臣并非为某一家求情。”

“你是在为所有人求情。”

宇文沪将笔搁在砚台边上,笔尖的墨顺着砚台缺口淌下去一小道。

“于太保,你在长安经营几十年,这些人里头有多少跟你走过礼,本王不问。”

于玠没有接话。

“但你该清楚,本王今日叫你来,不是来听你替他们喊冤的。”

“老臣明白。”

“你明白就好。”

宇文沪拿起那枚血玉在掌中转了转,又放下。

“放心,陈宴若只查贪墨,本王给他准绳,不会让他随意攀咬。”

于玠膝盖往前挪了半寸:“太师,贪墨好查,怕就怕查到最后不是贪墨的事了。”

“那就看他们自己藏了多深。”

“若他借机扩张势力……”

“本王会看着他。”

于玠抬起脸,皱纹堆在眉骨下面:“太师如何看?隔着千里山路,长安的眼睛能盯到南秦州的每一座坞堡吗?”

宇文沪没有正面回答,只拿起那块血玉,指腹擦过玉面的鹰纹,来回摩挲了两下。

“他若把南秦州剔干净,本王便让他继续往西。”

“继续往西?”

宇文横脚步重了一下,站在地图旁边脸色变了。

“大哥,西边可是河州和陇右。”

宇文沪没有看他。

视线落在地图更远的方向,那里山川纵横,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羌胡部落名字,有些墨迹已经模糊。

商挺开口的时候语速放得很慢:“太师,若陈柱国在南秦州站稳,他的手便能伸到整个西疆。”

“那便让他替大周把西边也站稳。”

于玠的脸白了一层。

他跪在地上没动,手掌按着膝盖,指尖陷进衣料里。

到这一刻他才算真正听懂了,今日这场议事的目的从头到尾就不是给陈宴找一个新的官职,宇文沪要借这把刀,把关陇世家扎在地方上的根一条条割断。

北方的战果只是敲门。

南秦州才是落刀的地方。

宇文横盯着案上的诏书:“大哥,给阿宴的权力要写清楚,含糊了到地方上寸步难行。”

“你说。”

“总管五州兵马,需有调兵之权,不经刺史府核准。”

“准。”

“承制拜封,四品以下他说了算。”

“准。”

“钱粮自主征调,不走长安户部。”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