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暴雨惊洛阳,十年毒蛇终于出笼

“齐军五万精锐尽毁,库狄淦残兵不足八千。”

侯万景将这两行字看了三遍,手里的两枚核桃停在掌心,再没有转动。

书房外,雨声盖过了檐下铜铃,水线从屋脊倾泻下来,砸在青石台阶上,溅起一片白沫。

那名送信的暗桩跪在案前,浑身湿透,衣角还带着泥,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看主位上的人。

侯万景没有问他是怎么进城的,也没有问晋阳的暗线折了多少。

密报上写得很清楚。

五万齐军,回去的不到八千。

库狄淦身负重伤,连坐骑都丢了,只能由残兵抬进平城关。

陈宴带着六千骑兵离开柔然王庭,身后拖着三车石头,真正的财货早已先一步运回夏州。

齐军追着诱饵走进草原,突厥骑兵随后扑来。

两支兵马撞在一起,厮杀整夜。

雨幕里,侯万景的手掌慢慢合拢。

核桃外层那层百年包浆被捏碎,木屑从指缝中挤出,扎进皮肉。

血沿着掌纹流到腕边,滴在玄黑色的衣袖上。

他仍然没有松手。

案下的可朱浑岐元看见那点红,身子向前倾了一下,却被邵绫横过来的羽扇挡住。

邵绫轻轻摇了摇头。

大王此刻需要的不是劝解。

整个河南道等了十年,等的便是这一刻。

一道雷声从天际滚过,书房里的烛火跟着晃了晃。

侯万景终于抬起头。

那双常年浑浊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雷声惊醒,先前的谨慎与迟疑一层层褪下,只剩下藏了十年的贪欲。

“哈哈。”

他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尾音却拖得很长。

跪在地上的暗桩把头埋得更低。

侯万景抬手,将密报放在案上。

“再说一遍。”

暗桩喉结滚动。

“回大王,晋阳五万大军,死伤四万余,残兵不足八千,库狄淦已经进了平城关。”

“夏州呢?”

“陈宴已率军回统万城,六千骑无碍。”

“齐国在河南道的守军呢?”

“暗线尚未完全查明。”

侯万景看着他。

“尚未查明?”

暗桩肩膀绷紧,连忙说道:“只查到孟津渡口仍有齐军驻守,营垒规模不大,沿岸烽火台也没有增援迹象,其余渡口正在继续探查。”

“下去。”

暗桩叩首。

“属下告退。”

房门重新合拢。

雨声又占了上风。

侯万景伸开手掌,核桃碎屑混着鲜血落在案上。

邵绫这才迈步走近,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铺在案前。

“属下连夜把黄河沿线重新标了一遍。”

他用羽扇压住被风吹起的地图边角。

“孟津,河阳,蒲坂,虎牢,这几处渡口都有齐军驻守,只是兵力账目一直不实,真正能战的,恐怕连两万人都凑不齐。”

侯万景没有看邵绫,只把目光落在黄河两岸。

图上密密麻麻插着几色小旗。

洛阳在河水南侧。

齐国防线在河水北侧。

这条大河曾经隔开周齐两国,也隔开了他侯万景的野心。

可如今,河对面的旗子少了。

少得让人心动。

“高浧把晋阳的精锐都抽去了西北。”

侯万景用染血的手指按在并州位置上。

“他防突厥,防柔然,防陈宴,唯独没有想到,真正先咬他一口的人会在洛阳。”

邵绫笑了笑。

“高浧那人疑心重,向来以为天下诸侯都在盯着他。大王这些年一直替他守着河南道,还不断从梁国讨粮,反倒让他觉得您只是想自保。”

“自保?”

侯万景拿起案边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孤若只是想自保,何必养十万兵?”

邵绫没有接话。

侯万景端着酒杯,看着酒面被窗外雨声震出的细纹。

“齐国南线空了多少?”

“账面上仍有六万。”

“账面上的兵,能挡住刀吗?”

“不能。”

“那便是空了。”

侯万景抬手在地图上点了几处。

“洛口仓,河阴仓,缑氏仓,偃师仓,今夜全部开门。”

邵绫眸光一动。

“以什么名义?”

“防汛。”

“这几日确实雨大。”

“雨大,黄河水涨,粮草若不提前转运,出了水患,谁担得起?”

邵绫立刻明白过来。

“粮食先运到孟津,河阳与虎牢附近,再把军械分批送过去,表面上是防汛转仓,实际上是为渡河做准备。”

“不能全送。”

侯万景将酒杯放下。

“每处只送三日粮,军械也不要集中,免得齐国斥候看出动静。等第一批人过了河,再把后面的粮车推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