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疆域铺了整面墙。
夏州在最北侧,灵州在夏州东南,南秦州位于长安西南,连着渭州泾州河州与岷州。
陈宴从案上抄起朱砂笔,笔锋点下去,在三处位置各落了一下。
“宇文泽镇夏州。”
宇文泽抬起脸。
“张文谦守灵州。”
张文谦站在门边,听见自己名字,转身看向地图。
“本公去南秦州。”
笔锋沿着三州之间的道路划过去,朱砂留下一道弯折的红线。
“你们看,北边是我打出来的夏州,东边灵州,南边南秦州。”
陆溟凑近两步,盯着地图上那三个朱砂点。
“这三个地方……”
“连成一片了。”叶逐溪接道,“三处互相照应,齐国要从西面进攻,先得过夏州。草原若再起兵,也会先撞上灵州。”
顾屿辞靠在柱子边,抱着臂顺她的话往下说:“南秦州若稳住,等于关中西面门户握在自己人手里,齐国想绕道南下也没路可走。”
张文谦走到地图跟前,目光沿着那条红线走了一遍。
“粮草可以从灵州转夏州,也可以从关中送入南秦州,五州军粮便能接上,再不用走长安中转。”
“对。”陈宴点了下头,手中笔搁在图上,“太师将整个西北与关中西部门户,交给了咱们兄弟三人。”
堂里安静了片刻。
陆溟挠了挠后脑勺,脸上还带着没转过弯来的劲头。
“这叫……交底?”
“太师不是在夺权。”陈宴回身看着他,“这是在交底。”
“可我怎么觉得还是在坑您呢……”
“你若只看见自己手里的刀,当然不晓得什么叫交底。”
陆溟脸上烧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到底没敢再接。
彭宠小声问了句:“那太师到底什么意思,信柱国还是防柱国?”
“你见过防人防到把半壁江山交出去的?”顾屿辞扫了他一眼。
彭宠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宇文泽拿着圣旨走到地图前,盯着南秦州的位置看了半天。
“阿兄,父亲为何不让你回京?”
“因为我若回京,夏州便空了。”
陈宴抬手按住南秦州那个朱砂点。
“高浧吃过一次亏,往后不会再把陈宴所在的地方当成空城。你镇夏州,齐国便不敢西进。张文谦守灵州,草原便不敢轻易南下。”
宇文泽低声道:“那您呢?”
“我南下,替太师收拾关中世家。”
彭宠忍不住又开口了:“南秦州那帮人可不好对付,坞堡修得跟城池一样,私兵养了好几百号,账目做得连前任刺史都看不懂。柱国去了,他们就肯服?”
“服不服不是他们说了算。”
陈宴的语气跟说今天放晴了一样。
“可要是他们联手呢?”陆溟又凑上来,“那几家坞堡离得近,真要抱团,不比打仗轻松。”
“打齐国五万人的时候你也这么说过。”
陆溟让这话堵得噎了一下,挪开半步没再吭声。
宇文泽没挪开视线,还盯着地图。
“他们会听命吗?”
“会。”
“若不听呢?”
陈宴拿起朱砂笔,笔锋落在南秦州三个字上,力道压得绢帛凹了下去,朱砂洇开一团鲜红。
“那便让他们听懂。”
叶逐溪看了一眼那团红痕。
顾屿辞收回靠在柱子上的肩,站直了身子。
“柱国打算带多少人南下?”
“不多带,亲兵营跟着走便够了。”
陆溟又急了:“那怎么行,亲兵营才多少人?南秦州那帮人手底下养着私兵,您带这么点人进去,万一……”
“万一什么?”陈宴搁下笔,回头看他,“你觉得南秦州那几家的私兵,比齐国五万人难打?”
陆溟让这话噎得彻底说不出声了。
“我要是带大军过去,那帮人倒真要拧成一股绳了,”陈宴转回身,“只带亲兵,他们反而拿不准我的底。”
叶逐溪接了一句:“摸不清底的人,才不敢先动手。”
“对。”陈宴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宇文泽攥着圣旨,指节收紧又松开,声音压得很低。
“阿兄,我在夏州等你的消息。”
“等什么消息,把夏州守好便是你的本事。”
陈宴把朱砂笔扔回案上,背过手,看着满墙地图。
那三个朱砂点连成的线,把整个西北兜在了里面。
“南秦州那帮人现在还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堂里没一个人漏听。
“接下来要迎来怎样一个活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