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张献忠身死

金声桓一脸为难:「这————将爷一片赤诚,末将实在不敢劝啊。」

侯恂瞪大了眼,怒道:「你就说是我吩咐的!」

「陕西之事,本督另有安排。」

没办法,侯恂肯定不能让左良玉带着人北上。

万一那帮丘八把京畿给祸祸了,到时候背锅的还不是他自己?

为今之计,还是赶紧筹措点粮草再说吧。

左良玉收到金声桓的回信,心中得意洋洋。

成了。

自己略施小计,既没有违抗恩主的命令;又不用真的去陕西拼命;

左良玉靠在太师椅上,惬意地抿了口茶。

呆在黄州多好。

不用听杨嗣昌那酸丁指挥,不用和贼寇拼命,山里的张献忠部还会时不时送来孝敬。

这日子,神仙来了也不过如此了吧。

至於陕西?

让郑崇俭自己去扛吧。

而就在他以为自己能稳稳拿捏西营时,大别山的深处,却发生了一场大变。

张献忠死了。

自从在孝感遭遇左良玉,身受重创後,这位纵横十余载的八大王便一病不起箭伤虽不致命,却持续引发了高热和昏迷。

尽管孙可望、刘文秀几个义子四处绑来大夫诊治,用尽猛药,但也只是堪堪吊住一条命而已。

张献忠伤势反覆发作,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清醒时,他还能靠着床头骂两句左良玉;昏聩时便开始胡言乱语,叫嚷着要杀人。

拖到崇祯十六年的正月,张献忠的身体彻底垮了。

上元节那天,山中飘起了大雪。

张献忠突然回光返照,并将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三个义子叫到榻前。

他脸色蜡黄,死死盯着三人,沙哑道:「老子————不行了。」

「西营就交给你们了。」

张献忠拉着孙可望,叮嘱道:「你是老大,以後由你主事。」

「最近这大半年,咱时醒时昏,实在是拖累了儿郎们。」

「要是实在不行————找个好地方,别他妈跟老子一样,憋死在这山沟沟里了————」

话没说完,张献忠又昏死过去。

这一昏,就再没醒来。

正月十六,张献忠咽下了最後一口气,时年三十七岁。

消息传出,西营上下震动。

军中仅剩的老卒们闻讯,立刻放下手里活计赶了过来。

这些都是一路跟着张献忠从陕北杀出来的旧部,他们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外痛哭不已。

要不是跟着八大王造反,他们恐怕早就成了一抹黄土。

张献忠的灵堂设在寨子正厅里,白幡高高垂落,香烛缭绕。

孙可望作为老大,身穿重孝,跪在灵前主丧。

刘文秀、艾能奇分跪於两侧,接受客人凭吊。

八大王起义反明十三载,纵横数省,结交了不少同路人。

听闻他的死讯,一些附近的义军首领,出於旧谊,也派了人前来寨中吊唁。

改世王刘希尧、乱世王蔺养成、左金王贺锦三人纷纷派来了副手,奉上了奠仪。

而革里眼贺一龙、老回回马守应更是亲自到场。

这些与张献忠同期举事的义军首领,听说故人西去,特意前来送他最後一程。

马守应走进灵堂时,面色十分沉重。

他和张献忠算得上是老搭档了,早在崇祯三年时,两人就在王嘉胤摩下并肩作战,配合默契。

後来王嘉胤遇刺身死,他与张献忠便独立出来,寻求发展。

马守应站在灵枢前,望着棺木,神情复杂。

「敬轩啊————」

「你怎麽就走在我前头了————」

刘文秀这时递来三柱清香,低声道:「世伯,您与父帅是生死之交,能否请您念两句悼词?」

马守应闻言一愣,自己一介文盲,哪会念什麽悼词?

但主人家都开口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上一段:「八大王啊.....你他娘这辈子,杀人跟杀鸡似的。」

「官府的你也杀,地主老财你也杀,投降的你也杀,眼都不眨。」

「有时候弟兄们劝你少造点杀孽,你偏说这世道不杀人活不成。」

「可你说你杀来杀去,最後还不是让左良玉那龟孙给杀了。」

「阎王爷那儿帐本厚着呢————罢了罢了,人都走了,说这些屁话也没用。」

马守应蹲下来,往火盆里扔了把纸钱,」到了下边收收性子,别见谁都砍。」

「要是缺钱了————托个梦,老子给你多烧点。」

最後他直起身子,叹了口气:「你就走好吧,咱还得接着干。」

停灵三日,便是下葬。

没有风水先生,孙可望等人选了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坡,挖了各深坑,将张献忠连同他生前几件惯用的兵器一同下葬。

坟前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六个大字—一古元真龙皇帝。

这是张献忠攻破凤阳後给自己起的帝号。

当时他就嚷嚷:「朱洪武能当皇帝,老子也能。」

「从今往後,老子就是古元真龙皇帝!」

虽然这帝号从未正式用过,毕竟流寇嘛,今天在这几就食,明天就得跑路。

但西营老人都还记得,如今人死了刻在墓碑上,也算圆了他一个念想。

马守应站在墓碑瞧,看着那六个大字,神情有些恍惚。

他不由得想起八年瞧,与张献忠合力攻破凤阳的情形。

火烧皇陵,斩守将,开粮仓,那是何等快意!

艺时张献忠喝得酩酊大醉,拍着他的肩膀说:「老马,等咱推翻了朱明,老子当皇帝,封你个一字并肩王当艺!」

如今摧年过去,凤阳仏役的两个主角都死了。

高迎祥死得最惨,遭到官军埋伏被生擒,前後押送京师,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