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制造「箭」的可能。黑钻(其二)

如此简陋的认知条件下,竟然能凭直觉触摸到世界」的一角。

「6

「」

这场突如其来的痛苦发作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柯克的呼吸慢慢从急促变得粗重而缓慢,捂着头的手缓缓放下,露出更加憔悴的脸庞。

他疲惫地靠在舱壁上,对满脸泪痕、仍在轻轻抚摸他手臂的弗朗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然後将目光转向迪奥。

这个男人自始至终安静地坐在原地,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纸张。

柯克与迪奥对视了几秒,那眼神复杂无比,接着捡起掉落的铅笔和纸张,手还在微微颤抖,字迹歪斜,但依旧坚持写完了句子。

不是继续刚才的学术探讨。

他将纸页转向迪奥,上面只有一句话,每个字都写得很重:「迪奥先生,你是支付了足够代价的金主,我尊重契约。但请记住:今晚,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後,无论你在船舱里听到外面有任何声音,都绝对不要走出你的舱室。」

写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精力,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紧紧握着弗朗辛的手。

弗朗辛依偎在他身边,脸色同样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迪奥的目光在那行充满严重警告的字句上停留了片刻。

他将最後一口面包优雅地塞进嘴里,缓缓咀嚼吞咽。

接着都没多看一眼那对相互依偎的夫妇。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对着柯克和弗朗辛微微颔首,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普通的晚餐。

「感谢款待,博士,朗斯特姆夫人。那麽,晚安。」

说完,迪奥转身,走向那间被让出来的卧舱。

「咔哒。」

门锁落下。

海面之下。

无光的深渊里,似乎有什麽庞然之物,缓缓翻了个身。

深夜。

并非被雷声或风浪惊醒。

是一种阴燃般的灼痛,将迪奥从浅眠中拽出。

他睁开眼,舱室内一片漆黑。

但这对於此刻的他而言并非必要。

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右肩之上..

那片皮肤下的黑色氪石正散发出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高热。

不是伤口发炎的那种肿痛。

是饥渴。

一种寄生性的欲望,正通过那烙印的根须。

舔舐着迪奥的神经末梢,试图掇使、诱惑、甚至强迫他去汲取、去吞噬————

外面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恨」。

他能闻到。

透过厚实的木板,穿过狂暴的风雨声。

那浓烈、甜腻、带着腐烂气息的————恶。

与哥谭街头那些浑浊的恶不同。

这股恶更原始,更疯狂,更接近————异变。

船舱在剧烈摇晃,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外面显然是猛烈的暴风雨,雷电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巨响交织成一片毁灭性的交响,足以掩盖绝大多数细微的动静。

但掩盖不了烙印的尖啸,也掩盖不了迪奥微微扬起的嘴角。

他无声地坐起,然後拉开舱门。

主舱内,煤油灯已被固定住,但火焰依旧在剧烈的晃动中疯狂摇曳。

弗朗辛·朗斯特姆夫人正死死抱着固定桌腿的柱子,脸色惨白如纸,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耳朵。

迪奥的突然出现,让她身体一震。

弗朗辛看到他要走向通往甲板的舱门,眼睛里发出极度的惊惶。

她松开抱柱的手,几乎是扑过来,颤抖的手死死抓住迪奥的手臂,拼命摇头,嘴唇无声而急促地开合。

力气大得出奇。

迪奥看着弗朗辛几乎要哭出来的惊恐脸庞,脸上浮现出一丝怜悯。

他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

弗朗辛只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平稳地将自己推开。

她愕然地再擡头,想说什麽,眼前却是一花。

那个金发的年轻男人,仿佛只是向前迈了一步一—

但光影扭曲了。

他的身影便如外界狂风卷走的雾气,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舱门甚至没有发出被打开的声音。

甲板之上。

暴雨如天河倾泻,粗大的雨鞭抽打着一切。

海浪不再是起伏,而是变成了癫狂的巨兽,一次次将小船抛起,又狠狠砸进深谷般的波底。

漆黑的天空被惨白的闪电一次次撕开,映照出这炼狱的一隅。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并非自然之威。

而是甲板上多出来的东西。

原本堆放最後两个麻袋的角落,此刻空空如也。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倒挂在桅杆上的——黑影..

那东西有着大致的人形轮廓,但更佝偻,更扭曲。

背後展开一对蝠翼,紧裹着身体,像一件诡异的斗篷。

「轰——!」

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闪电,几乎垂直劈落在附近海面,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

也彻底照亮了那张恐怖非人的脸。

布满细密的皱褶和绒毛,耳朵尖耸,一双在雷光下反射出炽黄光芒的巨大眼睛,正看向刚刚出现在甲板上的迪奥。

不...

不是看。

迪奥能感觉到,一种超出视觉范畴的探测正扫过自己。

蝙蝠人?蝙蝠怪?蝙蝠兽?

或者说是...

人蝠?

皱缩的皮肤,外露的獠牙,流淌着黏液和雨水的鼻孔,以及那双纯粹兽性与残留理性疯狂搏斗的炽黄眼瞳。

「轰——!」

又是一道雷光下落。

一道并非由风驱动的巨浪,从小船侧後方无声耸起,带着万吨海水的重量和恶意,朝着甲板上的两者猛拍下来!

「吱!!!"

一道尖锐到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声音。

「轰轰轰轰——!!!」

声波率先与海水接触。

空气中肉眼可见地荡开一圈圈扭曲的波纹,与拍落的海浪形成上下夹击之势!

数吨海水顷刻被高频震荡瓦解成最细密的雾状,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凹坑!

这是充满声纳的致命咆哮!

至於剩余的海浪和爆炸的冲击,已吞噬了甲板。

「哗啦——!」

倒挂的身体猛地一弹,巨大的蝠翼展开,藉助爆炸的气浪和拍击海水的反冲,撕裂雨幕,朝着迪奥猛扑而下!

獠牙,利爪,以及那对炽黄兽瞳中混杂的兴奋与痛苦。

在惨白的电光与蓝色的爆炸残光中,清晰无比。

「锵——!」

人蝠的攻击撕裂了船上的栏杆。

而迪奥的身影,亦是早已不在原地。

他静静地站在桅杆顶端。

雨水浸透了他的西装,湿漉漉的金发贴在额前,但他毫不在意。

他看着下方那狰狞的类蝠怪物扑空,炽黄的眼瞳在爆炸余光中惊疑不定地扫视。

右肩的烙印,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

将下方那怪物散发出的罪孽与痛苦,疯狂地导向精神载体「世界」的深处,化作能量流冲刷着四肢百骸,让力量丝丝见涨。

「原来如此。」

他眼中寒芒乍现,可却又转而平静道,「这就是不要走出舱门」的原因?

淡金色的魁梧人形,在他身後暴雨如注的夜空中,无声凝实。

「世界」的双臂,缓缓环抱胸前,与迪奥的目光一起,锁定了下方那只在狂暴自然与自身变异中挣紮、咆哮的扭曲造物。

「砸瓦鲁多!」

声音出口的刹那,仿佛有无形的齿轮在世界的轴承中轰然咬合。

暴雨悬停。

每一滴雨水都凝固在空中,保持着坠落瞬间的剔透,连成亿万根贯穿天海的丝线。

拍起的浪峰化作嶙峋的冰雕,闪电的光辉被钉死在云层的裂口,化为一片冻结的惨白蛛网。

风的嘶吼、雷的咆哮、海的狂怒。

一切声响与运动都被抽离,只剩下绝对的死寂。

而迪奥的脚下...

便是那同样被钉死在扑击姿态中的可怖怪物。

他不再观察。

「世界」的巨掌顷刻合拢,并非粗暴地殴打,而是稳定地抓住了人蝠那颗非人头颅的上下颚连接处,如同铁钳。

然後—

时间恢复流动。

「哗—!!!」

暴雨、海浪、狂风、雷鸣的喧嚣瞬间回归,将世界填满。

人蝠的思维还停留在扑击的兴奋与对猎物消失的惊疑中,甚至来不及将探测声波转为尖啸——

它整个头颅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惯入下方冰冷汹涌的海水之中!

「咕噜——!!!」

咸涩的海水灌入它的口鼻耳腔,巨大的水压冲击着它敏感的听觉器官。

本能的窒息感和被侵犯领地的暴怒让它即使在水中也爆发出无声的咆哮,全身变异肌肉贲张,试图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