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死王七件套。

北大西洋的寒风毫不留情地刮在脸上。

海浪拍打礁石溅起的水沫在空中就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神都·肯特,十五岁,离家出走第四小时,此刻正站在一块被海鸥粪便装饰得如同抽象画的礁石上。

他穿着那件限量版刺绣龙头卫衣...

虽然很贵,但在北大西洋的问候下,它保暖效果约等於一张餐巾纸。

不过没关系...

他是龙...

而他的对面,亚瑟则一脸复杂地看着神都。

「那个……神都...」亚瑟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想劝又怕被骂的小心翼翼,「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我是说……能不能不要那麽决绝?」

他指了指神都刚才在群聊里发的那条追寻人生意义的宣言。

「那可是……」

亚瑟用一种极其真诚的语气说道,「相亲相爱一家人啊。你就这麽退群了?万一你爸……我是说洛克先生,他要是生气了怎麽办?」

神都冷冷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感。

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那部价值不菲的防水智慧型手机,在手里掂了掂。

他右手高高扬起,用一种极其决绝的姿态,将那部手机朝着大西洋深处狠狠扔了出去!

「我要斩断前尘!「

神都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豪迈。

「现在的我,无牵无挂!」

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抛物线,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着微弱的光,然後——

「扑通!」

它精准地砸进了海浪里,瞬间被卷入漆黑的深海。

再见了,家人。

再见了,WiFi密码。

再见了,那个永远会在淩晨两点发谁还没睡?下来吃宵夜的洛克老登。

神都抽了抽鼻子。

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

算了,肯定是被风吹的。

「不!!」

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却突然在海岸上炸响。

「你倒是等等啊!」

亚瑟·库瑞,未来的七海之王,此刻却像是失去了全世界一样,双膝重重跪在了沙砾上。

他伸出手,朝着那片已经什麽都看不见的海面,发出绝望的咆哮:

「你糊涂啊……神都……」

神都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仿佛正在经历人生至暗时刻的亚瑟,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该死。

他还以为这个憨货只会关心什麽藏宝图、传承之金这些俗气的东西。

没想到……

没想到在关键时刻,他居然也会为自己的斩断前尘而感到……惋惜?

这就是朋友吗?

「亚瑟……」

神都感叹道,「想不到你居然那麽……」

「好歹把我拉进那个群啊!!」

亚瑟猛地擡起头,脸上写满了悲愤。

「把手机送我也行啊!那可是莱克斯科技定制版!内置卫星通讯!还能在深海之下使用!我攒三年的零花钱都买不起!你就这麽……这麽给它扔了?!」

「……「

神都脸上那点刚刚酝酿出来的感动凝固了。

「呵。「

「呵呵。「

「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冷,越来越充满恶意。

亚瑟察觉到了危险,他猛地擡头,就看到神都那张原本还带着一点感伤的脸,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你成功激怒了恶魔的冰冷。

「等等……神都……我不是那个意思……」

「下去吧你!」

神都一脚踹在亚瑟的屁股上。

「扑通!」

——男人被踹进了北大西洋的海水里。

水花溅起足足有两米高。

神都站在礁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片还在冒泡的海面,冷冷地说道:

「还想要我的手机?「

「下辈子吧。「

说完,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着海岸深处走去。

背影萧瑟,步伐坚定。

就像是一个真正斩断了过去、踏上了未知征途的……

离家出走的中二病晚期患者。

三秒後。

「噗哈——!」

亚瑟从水里冒出头来,甩了甩头上的海水,愤怒地朝着岸边吼道:

「神都!你这个混蛋!」

神都头也不回,只是竖起了一根中指。

「龙不管。」

「你……你……」

亚瑟气得说不出话来。

但很快,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调动体内那股来自亚特兰蒂斯血脉的力量——

海水开始听从他的召唤。

一股暗流在他脚下凝聚,推着他的身体如同鱼雷一般破浪前进。

几秒钟後,他噌的一下冲上了岸,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

「你给我等着!」

神都加快了脚步。

「龙表示拒绝。」

「你跑不掉的!我能闻到你身上那股''离家出走失败者''的味道!」

「……闭嘴!」

寒风呼啸,海鸥嘲笑。

这大概是北大西洋海岸线有史以来,最荒谬、最中二、也最……

充满了某种奇怪温度的一幕。

......

海岸线往内陆延伸大约数公里的地方,有一片被针叶林包围的低洼地。

这里人迹罕至,唯一的道路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泥土小径。

亚瑟与神都在树林间穿行了大概二十分钟後,便在一栋看起来随时会被下一场暴风雪压塌的老旧木屋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栋典型的缅因州渔民风格建筑。

灰褐色的木板,屋顶的瓦片,烟囱里冒着细微的白烟。

神都皱起眉头。

他扫视了一圈这栋破房子,嫌弃道:

「这里?」

「对。」

亚瑟点了点头。

他擡起拳头,用一种特定的节奏敲响了木门。

咚。

咚咚。

咚。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种几乎是在奔跑的脚步声,伴随着椅子被推开、什麽东西被碰倒的嘈杂响动。

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了门框里。

这是一个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的男人,但他那张脸上刻满了远超年龄的沧桑。

他头发已经花白,乱糟糟地紮在脑後,几缕散落的白发贴在额头上。

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