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悲伤战甲。

但丁。

那件本就破破烂烂的红风衣不见了。

取而代之,是一层仿佛有生命、流动的暗红色铠甲。

铠甲并不是金属,更像是某种凝固的血液或者是怨念的集合体,在面罩,护肩、胸口、护膝……所有关节的位置,都长着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人脸或是绝望地张大嘴巴,或是痛苦地紧闭双眼,发出一种并非听觉、而是直接钻进灵魂里的、凄厉而绵长的哀嚎。

「呜呜呜呜……」

「好痛苦……」

「为什麽只有我……」

这种肉眼可见的灰色声波,以但丁为中心,笼罩了整个韦恩庄园。

但丁自己似乎还没觉得哪里不对。

他被战甲包裹着,力量暴增。

他挥舞着手中同样变得扭曲的大剑,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一剑接一剑,毫无章法但气势如虹地压着维吉尔打。

「哈哈哈!来啊维吉尔!你怎麽没力气了?!是不是早饭没吃饱?!」

但丁狂笑着,但他身上的每一张人脸都在哭。

战场边缘。

迪奥依然站在那盏硕果仅存的路灯上。

替身「世界」漂浮在他身後,双臂交叉,那张金色的面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迪奥本人正在颤抖。

不是害怕。

他的一只手死死捂着嘴,那平日里总是微扬着高傲弧度的嘴角,此刻正在疯狂地抽搐。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喷涌而出的冲动。

悲伤?

不。

对於迪奥·肯特来说,大家都在哭的场景,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怕自己一旦松手,狂笑声就会响彻云霄。

嗯...精神光环对他来说似乎起了反效果。

但其他人就没这麽好运了。

「呜呜呜……」

草坪角落里。

那个宇宙中最无所畏惧、靠意志力具象化一切的绿灯侠,他的绿灯能量盾已经碎成了渣,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意志力,此刻化作了满脸的鼻涕和眼泪。

「你这个混蛋……呜呜呜……你怎麽能这样……」哈尔一边哭,一边死死掐着旁边同样眼眶通红的康斯坦丁的脖子,「快说!嗝……快说啊!那个……那个什麽鬼悲伤战甲!怎麽从我小老弟身上弄下来!」

哈尔晃着康斯坦丁,力气大得差点把这位英国骗子摇散架。

「看看这一地……大家都在哭……这太丢人了……我要是以後不能飞了怎麽办……呜呜呜……」

「咳咳咳……别摇了!我要吐了!」

康斯坦丁被晃得翻白眼,他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把那根没点着的丝卡都打湿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这他妈的……这也太悲伤了!」

康斯坦丁吸着鼻子,带着哭腔吼回去,「谁知道那玩意儿会突然活过来!它自己飞过去的!就像是看到了亲爹一样『嗖』地一下就贴上去了!我能有什麽办法?!」

「它选了他!它觉得那个红衣服的小子最悲伤!这说明他内心是个有着巨大创伤的可怜人!你懂不懂艺术啊你个绿灯泡!」

「屁的创伤!」

哈尔哭得更大声了,「他刚才还在嘲笑我吃披萨不吃边!这种人怎麽可能悲伤!快把它弄下来!我不想哭……但我忍不住啊……」

「哇啊啊啊啊——!」

沙赞也终於崩溃了。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那原本威武的红色神躯缩成一团。

「我想回家……我还是个孩子!放过我吧!」沙赞嚎啕大哭,「他们为什麽要打架……」

在这个全员崩溃的悲伤废墟里。

唯有布鲁斯·韦恩。

他站在喷泉的水中,任由冰凉的雨水如瀑布般冲刷着自己,双手死死抓着那条湿透的披风边缘,那张从面具下露出的下巴,绷紧到了极致。

他在抵抗。

死死抵抗着那股要让自己痛哭的冲动。

(如图:太悲伤了o(╥﹏╥)o)

维吉尔感觉自己的手腕快断了。

仿佛灵魂里灌了铅的沉重感,每一次擡手,都需要对抗内心那个不断在说「算了,好累」的声音。

可他的尊严让他不能停。

「次元……斩!」

他咬着牙,蓝色的魔力强行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裂缝。

看起来更像是喝醉了酒的涂鸦。

「没吃饭吗!维吉尔!」

对面的但丁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那一身悲伤战甲上的人脸哭得震天响,吵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他一边大吼着给自己壮胆,一边抡起那把已经被悲伤浸透成暗红色的力量之刃。

轰!轰!轰!

红蓝两色的光芒再次在半空中炸开,泥土飞溅,草皮翻卷。整个花园已经被蹂躏得如果不看地契根本认不出这里是韦恩庄园。

幸好...

就在这时。

天,亮了。

不是因为那轮苍白的月亮,也不是因为探照灯。

而是一股光。

一股从云层之上,笔直洒落下来的光。

高空之上那终年笼罩哥谭的厚重阴云,毫无徵兆地向四周排开,就像是一双巨手拨开了浑浊的池塘,露出了後面那片深邃而宁静的星空。

一股气压。

一股强大、温和、带着正午阳光般炽热温度的气压,从万米高空垂直落下。它不像重力那样蛮横地将人压垮,反而像是一双温暖的大手,抚平了空气中那些躁动的魔力因子,甚至连那股笼罩全场的悲伤灰雾,都在这股气压下迅速消融。

嗖!

一道红蓝相间的残影,快过了声音,也快过了思考。

就像是一颗真正坠入凡间的流星,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又带着无可阻挡的必然性,毫无缓冲地坠落在维吉尔与但丁之间。

他只是轻轻地落在了那里。

维吉尔充满血丝的眼睛瞪大了。

他那把正在进行高频振动、正在试图切开空间维度的阎魔刀,停住了。

停在一只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