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睡魔(八):哥谭皇帝再演。

霓虹灯管的电流声在窗外苟延残喘。

廉价汽车旅馆的客房里。

女人蜷缩在泛黄的床单里。

她睡得极沉,两截苍白的手臂护在胸前,十指绞紧,将乾瘪的粗布沙袋牢牢圈在怀中。她从黑魔法师那里窃取的筹码,也是她自以为能换取进入冥府的阶梯。

直到墙角贴着碎花壁纸的隔墙开始摺叠。

溢出耀眼金光的反物质裂隙切开了现实。

迪亚波罗抚平西装外套的褶皱。他眉头微蹙,显然是在对这恶劣的环境表达着克制的厌恶。

他审视着床榻上的女人。

右臂擡起,向下随意一划。

空间随之错位。

女人安详的睡容定格。鲜血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拘束着化为飞灰。

十指松开。

粗布沙袋顺着倾斜的被角滚落,磕在肮脏的地毯上。

「Londe is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荒腔走板的童谣从金色裂隙深处飘出。

弄臣探出他惨白的脸。踩着滑稽的踢踏舞步绕过床尾,乾枯的绿发在霓虹灯下格外刺眼。

他弯下腰,脸几乎贴上女人平移的头颅。

猩红的嘴角咧开,发出一串漏风的嘶笑。

「哎呀呀。」

「一顿还没吃完的午夜快餐。你有点浪费了,我的新老板。」弄臣咂了咂嘴,绕着屍体转了半圈,「有些倒霉的英国佬可是把她当成正餐来享用的。现在她连个嗝都打不出来了!」

没有理会这疯子的聒噪。迪亚波罗摊开掌心。

地毯上的粗布沙袋受引力牵引,凭空跃起,稳稳落入他的手中。

「宠物只需要负责表演,不需要指导主人的进食习惯。」迪亚波罗将沙袋塞进西装内侧的暗袋。他瞥了弄臣一眼,耸耸肩,转身重新迈入那道尚未闭合的金色裂缝,「这地方的气味会弄脏我的衣服。跟上。」

弄臣转了转眼珠,冲着床上的无头屍体脱下紫色礼帽,行了个脱帽礼。

「晚安,女士。愿您做个好梦。」

他大笑着後退,步入金光。

......

哥谭。

韦恩塔对侧的小巷。

雨帘落在铅灰色的滴水兽石雕上,碎成漫天白雾。

金光在夜雨中闪烁。

两道身影踏上积水的石板。

迪亚波罗撑开柄纯黑的长柄雨伞。

雨水顺着伞面滑落,隔绝了这座城市的潮湿与阴冷。

弄臣则完全无视暴雨的洗刷。

他张开双臂,仰起头。

雨水冲刷着脸上的劣质油彩,顺着尖锐的下巴滴落。他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汽车尾气、工业废水与硝烟味的空气。

「啊——」

弄臣发出满足的喟叹,肩膀神经质地抖动着。

「这迷人、令人作呕的酸味。我发誓,哪怕我闭着眼睛在地狱的粪坑里转上三圈,也能闻出老家的味道!」

「哥谭~好久不见。」

转动伞柄。

迪亚波罗的视线穿透雨幕。

仰视着这座霓虹闪烁、警笛长鸣的罪恶之都。

冰冷的雨水浇不灭他眼底涌动的光彩。

「欢迎回家,弄臣先生。」

注视着前方如蚁群般的车流,迪亚波罗两指夹出粗布沙袋。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

以他为圆心,暴雨毫无预兆地悬停。

晶莹的水珠在半空中拉扯、形变,凝固成一粒粒悬浮的沙影。

围着一颗悬停的沙化雨滴转着圈,弄臣喉咙里发出啧啧的怪声。

迪亚波罗手腕微抖。

就这麽将沙袋砸向紫色的西装。

「收好它,弄臣。」迪亚波罗平静道。

弄臣眼前一亮,双手乱舞,将沙袋死死搂进怀里。把乾瘪的布袋贴在耳廓上,用力摇晃了两下,姿态滑稽得像个在沙滩边听海螺的幼童。

「沙沙作响……」

弄臣咧开猩红的嘴角,「里面装的是魔法粉末?」

他夸张地捂住胸口,绿色的眼珠骨碌碌乱转,视线在沙袋和金发男人之间来回跳跃。

「老天。老板,你就这麽把这种好东西交给我保管?」

迪亚波罗没有理会这番疯言疯语。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踩着积水,走出小巷。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哥谭上空。

「我不喜欢这件物品。」迪亚波罗仰望着钢铁丛林,眸光冷冽,「混沌的梦境。无序,并且毫无美感。」

「它不配融入我完美的蓝图。但拿来给那些自诩为救世主的虫子制造噪音,作为重写宇宙的背景音乐,却是极好的。」

弄臣爆发出刺耳的狂笑。他将沙袋高高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老板,你可真无趣。」

他摊开双手,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也不行,那也不配。我的前任老板可比你有趣多了。他至少懂得怎麽把全世界的超级英雄的脖子拧断听响儿!」

迪亚波罗转过头。

绿色的眼眸盯着涂满劣质油彩的脸,语调平平:「那就复活你的前任老板。如何呢?」

「......」

弄臣的笑音效卡在了雨幕中。

嘴角僵硬地挂在耳根处,惨白的皮肉微微抽搐。绿色的眼珠里,唯恐天下不乱的狂欢彻底褪去。

「他能将梦境具象为现实,我的弄臣。」迪亚波罗唇角微挑,「不论是谁。哪怕是你在深渊底端,做梦都在渴望的那个人。」

他後退半步。一只手探入被小丑护住的粗布口袋,将几粒泛着幽暗萤光的砂砾拈出。

雨帘如注。

他看向垃圾箱旁的纸板堆里。

一个裹着破棉衣的流浪汉正瘫坐在泥水坑中。

「伊格纳修斯·奥格威先生。对吧?」

空灵的声音穿透雨幕。

男人迟钝地擡起爬满冻疮与污垢的头颅。

空洞、麻木的双眼迎着雨水,望向小巷中撑着黑伞的男人。他不认识这张俊美得近乎非人的脸。但这头在夜色中依然刺目的金发,却狠狠紮进他记忆最深处的溃疡里。

就是这种发色。

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那个剥夺了他一切尊严、将他从冰山俱乐部一脚踹进烂泥里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