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睡魔(完):拳打路西法。

低头看了一眼沾上神血的指骨。

萨拉菲尔扯开嘴角,露出锋利的犬齿。

「看来,神也会流血。」

「而且...」

「我猜你这位客串上帝的编剧,大纲里没写这一出。」

他不等路西法起身,合身扑上,将这头震慑多元宇宙的魔鬼死死骑在身下。

「管它在不在谁的计划里。这几拳是我砸的,这就是我的帐!」

萨拉菲尔左右开弓,拳头雨点般砸向撒旦完美的脸。

「我父亲也是如此!」

「他大抵知晓这苍穹之上有造物主,有命运的刻度。但他压根不在乎!」

「他照旧春耕秋收,照旧生火做饭,照旧拎着扫帚揍我们。不是因为哪本破书上写了他必须干这些,仅仅是因为他乐意干!」

「所以——」

少年骑在路西法脸上。

「把我爸爸还给我,你这个混蛋!」

「既然这麽有骨气,那就去死啊!去自杀证明你挣脱了牢笼啊!你去地狱里跟你的命运辩经去啊!」

往日里优雅温和的男孩,第一次表现出如此的愤怒与暴戾。

一拳接一拳。

名为炽天使的男孩,将撒旦、魔鬼、晨星骑在身下,将其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砰!砰!」

皮肉闷响。

路西法任由拳锋砸在自己脸上。

「......」

不知道多少个纪元前,麦可那个不讲理的混帐,也是这般毫无神明体面地偷袭,骑在他脸上劈头盖脸地挥拳。

「你果然和他同出一辙。」

等到萨拉菲尔挥累了,路西法才擡起手,攥住软弱无力的拳头。

头破血流的堕天使躺在虚无中,看着在自己身上的少年。

「我活过亿万个世纪。阅尽创世与末日,熬过堕落与流放。」

「但我从未放下过对答案的贪妄。」

路西法眼底的火焰彻底熄灭,化作深渊。

「我追问,我验证,我跟那个老家夥死磕了永恒的岁月。」

「你倒好。」

「十五岁。」

「一句粗鄙不堪的『去你的』,就打算把我的答案硬生生翻篇。」

萨拉菲尔冷哼一声。

他甩开路西法的手,站起身,整理了一把淩乱的衣领。

转身便走,不带半分留恋。

琥珀色的梦之石在掌心滚烫,通道在前方徐徐展开。

「萨拉菲尔。」

路西法在背後喊出了他的名字。

少年侧过脸。

「记得给我热牛奶。」

堕天使躺在地上,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下次我会结清酒钱的。」

萨拉菲尔没接话,擡起右手随意挥了两下,踏入琥珀色的光晕。

光芒收束。

纯白空间里,只剩下路西法一人。

方才加速演化的宇宙,依旧在身後无声轮转。

路西法擡起右手,拇指与中指错位。

「啪。」

一声脆响。

宇宙被抹去存在。

他站起身,拍了拍纯白西装上的褶皱。

随後仰起头,视线投向这片纯白空间的深处。

看向从未降下神谕、从未显露真容、从未对他的叛逆辩驳过半句,却永远盘踞在一切因果之上的存在。

「这局你赢了,老家夥。」

「不是因为你手握剧本。」

「而是因为,就算你把这页纸撕得粉碎,甚至交出笔。他们一家人,依旧会头也不回地蹚进同一条河里。」

鼻青脸肿的撒旦低下头。

「去你的。」

他念出这三个字,肩膀开始抖动。

低沉的闷笑在虚无中荡开,逐渐演变成不可抑制的大笑。

「该死。我竟然真有些嫉妒羡慕这小子的家庭氛围了。」

路西法转过身,向着虚无迈出一步。

通往大都会LUX酒吧的门,或许正在为这位罢工的老板敞开。

当然。

他也可能正打算去命运的花园里逛一圈,揪住抱着破书的瞎子,好好探讨一下该如何彻底弄死自己。

毕竟...

去你的!上帝!

存在或毁灭,皆是自由。

「嗡——!」

通道撕裂,撒旦离去。

纯白空间恢复了安静。

虚无依然空白。

但似乎——

有什麽东西,在空白上泛起了笑意。

.........

暮色压低了肯特农场的地平线。

夕阳将麦田浇铸成耀眼的鎏金。

都在。

布鲁斯·韦恩和莱克斯·卢瑟分坐在谷仓前的两个树桩上。

哥谭的暗夜骑士与大都会的商业帝王隔着两米的绝对安全距离,各自盯着地面的草籽,谁也没理谁。

而另一边门廊台阶上,魔术师小姐甚至没换下身上还沾着某维度硝烟味的演出服,只是双臂环抱,屈膝坐在,下巴抵着膝盖,盯着脚下的蚂蚁发呆。

而另一边门廊台阶上,魔术师小姐甚至没换下身上还沾着某维度硝烟味的演出服,只是双臂环抱,屈膝坐在,下巴抵着膝盖,盯着脚下的蚂蚁发呆。

黛安娜正帮着玛莎将烤好的苹果派端上院子里的长条餐桌。

亚瑟仰头灌着冰啤酒,单手拿着手柄,不知做了什麽。让整条龙都瘫在客厅沙发的神都咬牙切齿地死磕着手柄。

院子中央,维吉尔的阎魔刀与但丁的叛逆大剑狠狠撞在一起。

两个家夥一从泰坦塔回来就跟半年没打过架一样战斗。

「都给我闭嘴。」

迪奥·肯特大步走过去。

哥谭的秘密皇帝黑着脸,控制着世界单手拎起但丁的後领,右手一记手刀劈飞了维吉尔的武器,强行镇压了这场饭前暴乱。

院子中央的木制长餐桌布置停当。

主位空着。

没人发问。没人去挪动那把老旧的橡木椅子。甚至卡尔在摆放餐具时,也自然而然地绕开了那个位置,留出一份完整的刀叉。

萨拉菲尔站在门廊顶端。

晚风吹起米色风衣的衣角,他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麦田的尽头。

木地板发出轻微的沉闷嘎吱声。

克拉克和卡尔走了过来,在少年身旁站定,两人宽阔的肩膀挡住了两侧的风。

「他会回来的。」

超人看着前方的打闹,嗓音温厚。

「嗯。」

「他每次都回来。」卡尔耸耸肩。

「嗯。」萨拉菲尔应声,视线没有移开。

「真是的...」

克拉克挠挠头,一只手探入格子衬衫的口袋,摸索了两下。

随即摊开宽大的掌心,递到萨拉菲尔面前。

两颗用廉价玻璃糖纸包裹的星星糖。

萨拉菲尔低下头,接了过来。

他看向不远处...

迪奥哥哥正把但丁按在水槽边强迫他洗手。

糖纸折射出的暗紫色微光,与男人後颈的星形胎记分毫不差。

「叔叔当年自己做的,打算给迪奥甜甜嘴的。」克拉克顺着男孩的目光看去,耸了耸肩,「可惜哥谭那位大人物不领情,嫌弃这玩意儿太幼稚。所以最後全进了我的肚子。」

「喏...」

「我刚刚去叔叔的零食柜里找出来的,没想到铁盒最底下还压着两颗。」

「应该没坏。」

萨拉菲尔嘴角向上扯开。

他剥开其中一张糖纸,将没什麽甜味的星星丢进嘴里。

随後转过身。

走到门廊正中空荡荡的摇椅旁。

他弯下腰,将未拆封的星星糖,端端正正地搁在扶手的最前端。

晚风掠过农场。

摇椅发出轻响,循着微风的力道,缓慢、规律地前後摇晃。

糖果静卧其上。

折射着堪萨斯州最後一缕落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