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补的口子,只怕早就补过了,甚至今日咱们看到的,也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
王明远轻轻敲了一下舆图,“不过……我现在反倒想看看,他们还准备让我看什么。”
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下来,这句话落下以后,连狗娃都没有再插嘴。
王明远却忽然看向狗娃,“你今日一路问粮价问得挺顺,明日继续。”
狗娃一愣,“我?”
“你问这些最自然。真让户部主事跑进磨坊问一斤面多少钱,人家才会觉得有鬼。”
蒋主事听得嘴角抽了一下,却又没法反驳。
狗娃顿时乐了,“行,那我明日继续当采买。”
“少光顾着吃。”
“三叔,我今日明明问了不少东西。”
“你也吃了三碗羊汤。”
“那不是顺便吗?”
屋里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路压下来的沉闷,也随着这一句稍稍散开。
众人再次上路,不过越靠近安阳府,官道明显宽了不少,路边村镇也越来越密。
最显眼的依旧是田。大片大片刚冒青的冬麦,从官道边一路铺出去,晨光落下来时,叶尖还挂着细小的露水。有农人在地头补苗,有人挑水,有人牵牛翻整还没来得及下种的边角地。
狗娃骑在马上看了很久,“若光看这里,真看不出来去年粮少。”
蒋主事也眯着眼看向两侧,“这些地收拾得确实不错。”
王明远原本一直坐在车里,听到这里重新掀起车帘。
前两日刚入河南时,他还没有太明显的感觉。如今接连走了几十里,再仔细看,官道两侧的田的确好得有些扎眼。
一块接着一块,该清沟的清了沟,该起垄的起了垄。许多靠近官道的零碎边角地里,甚至都整整齐齐冒着新苗,很难看见真正空着的地方。
王明远看了一阵,忽然说道:“从昨日到现在,官道两边是不是很少看见荒地?”
旁边几个人这才像是被提醒,纷纷朝远处望去。
还真是。偶尔有一小块没有种麦,也种着菜,或者整整齐齐堆着秸秆。
一路几十里,田地几乎都收拾得很好。
郑千户沉吟片刻,“官道边本来就是好地,靠村镇也近,取水和运粮都方便。百姓真要先顾,也肯定先顾这里。”
蒋主事也点头,“这倒讲得通。”
王明远没有反驳。
前世上头检查组下地方时,他也见过不少类似的场面,主街先扫得干干净净,沿路的墙先刷得雪白,真正的问题往往藏在拐过两条街以后。
不过眼下这些麦苗总不可能知道他要来才临时长出来,官道边土地本来就好,也确实是最容易先种上的地方。
所以眼前这份“整齐”,最多只能让他多留一个心眼,还远远算不上证据。
“先别自己吓自己。”王明远放下车帘前,又补了一句,“等见了地方官,该看什么照常看。”
狗娃骑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一下,“三叔,我怎么觉得这句话主要是说给你自己听的?”
王明远转头看了他一眼,狗娃立刻目视前方,不过嘴角却还翘着。
旁边几个人没忍住,都笑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前方负责探路的校尉策马回来,“大人,前面有人来迎!”
王明远脸上的笑意很快收了起来,“谁来了?”
“安阳知府带着府同知、通判,还有本府几名属官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