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凑到钻机前,在灯下看了片刻那断面,摇了摇头:“这不是天然岩层。手札里提过,袁客师当年在邙山留了一道‘封脉锁’,用黑晶石粉末掺合金熔铸,嵌在地下当作锚固桩。若施工遇到它,绝不能硬闯。”
沈括跟上来:“那怎么办?”
李易从怀里掏出袁客师遗留的那幅青铜板拓片,借着灯光找到刻有邙山节点的那一行标注,看了半晌,忽道:“绕开它。从东北方向偏八度下钻。”
旁边的老匠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殿下,偏八度的话,锚孔偏移,地脉潮汐的应力就搭不上正位了啊!”
“不用偏太多,”李易用指尖在岩层断面上虚画了一条线,“袁客师设封脉锁,是为了锁住地气,防的是潮汐峰值时地脉乱涌,如今咱们先把锁芯震开,再调整钻头角度,让锚孔绕锁而下,在下方一百二十丈处再会合,这样应力虽然会变,但潮汐峰值时反而更容易引导。”
李淳风沉吟片刻,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以锁为导,借力打力?”
“对。”李易说,“把拆下来的动力机组改一改,接上从昆仑带回来的黑晶石锭,让转子震颤频率与地脉潮汐的固有频率相近——这叫共振。锁芯感受到同频震动,会自动松弛下来,到那时再钻过去,比硬切要快得多。”
他说完,便亲自动手与沈括、李淳风一起拆解了搬来的黑晶石磁电机,又令工匠连夜赶制了一个频率可调的颤振激励器。到初四夜里,一切组装完毕,磁场发生器在山腹内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连地面都微微颤起来。
李淳风盯着仪表上跳动的指针,脸上浸满油灯的光:“怪了!这岩层裂缝的确在松动——殿下,‘共振’这个法子,真有用!”
李易抹了一把脸上掺杂着油污的汗水,对工头喊道:“备钻!只要锁芯让出缝,立刻开钻!”
锚孔钻机再次轰隆作响,合金钻头在颤振激励器的配合下,缓缓深入岩壁,发出的尖啸声渐渐变得顺畅绵长。到了五月初五清晨,锚孔深达一百二十八丈,穿过封脉锁下方的空腔,顺利抵达袁客师手札所标注的地脉稳定层。李淳风亲自下到孔底查验,爬上地面时,灰白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意:“成了。节点锚孔位置分毫不差,明日望日正午,灌注锚固材,配合黑晶石磁电机启动,就能稳住邙山节点。”
洛阳这边工程刚定,五月十二日,驿站快骑便送来一封火急军报。李易拆开一看,是裴行俭从撒马尔罕发出的加密电文:“阿拔斯曼苏尔亲率号称二十万之众,已过阿姆河,前锋距撒马尔罕两百里。其军中多携仿制火油弩与弩炮,另有一股约五千人的轻骑,配备‘仿烛龙式’铁甲车,疑为乔治乌斯图纸所出。行俭已收缩防线至城西待战,请殿下速归。”
李易将电报折好,沉入怀中。沈括看着他的脸色,低声问:“要回去了?”
“嗯。”李易望向西方天际,暮云低压,远处邙山的轮廓在灯火的衬托下如一条巨大的脊梁,“邙山的事,太史令和沈先生留下善后。我今夜就乘轨道车回撒马尔罕。”
他登上铁甲轨道车时,回身看了一眼营地——山腹间亮如白昼的灯光衬着密集的人影,锚孔深处传来沉闷而稳定的轰鸣声,那是大唐自己的电力雏形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生下第一块基石。
车头前方的烟囱喷吐着白烟,车轮碾过闪亮的铁轨,向西、再向西。
李易靠着车窗,手里握着李世民新调拨的雷霆-乙型速射炮的图纸,目光落在窗外残阳如血的旷野上,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清的话:“曼苏尔,既然你要来,那就在撒马尔罕城下,把你的本钱全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