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九皋山,山风穿林,送来阵阵松涛。
通往三清洞的山道崎岖险峻,并没有少林寺那般宽阔平整的香客大道。
此时,几道人影,正不急不缓地沿着崎岖的山路而上。
刘镇庭今日穿了一身普通的藏青色杭绸长衫,犹如一位寻幽探胜的富家公子,身边只带了几名身着便装、腰间却微微鼓起的贴身警卫。
走在最前头引路的,正是他的贴身警卫——张顺子。
“庭帅,快到了,翻过这座山,咱们就能看到了!”
好几年没回来的张顺子,此时满脸都是兴奋和激动。
刘镇庭此行轻车简从来到三清洞,目的很明确。
既然少林寺已经低头,佛教那边的“政教归心”算是落了子。
那本土的道教,自然也不能落下。
毕竟,此次普善社串联的虽然大多数都是寺庙,可也有几座道观参与其中。
他的本意,是想让张顺子的师傅牵头,成立河南的“道教协会”,彻底将全省的宗教势力纳入省府的绝对监管之下。
至于,为何不直接提拔身边知根知底的张顺子?
一来,是因为张顺子的师傅玄清道长尚在人间,越过师傅拔擢徒弟,在重尊师重道的道门里是大忌。
二来,张顺子年纪太轻、资历尚浅,不如赵铁山那样,是“德”字辈的高辈僧人。
当初拜师不久,就下山从军的张顺子,更是连一个按照字辈排下来的正式“法名”都没有。
真把他推到全省道教领袖的位置上,着实有点勉强。
其实,抛开政治目的不谈,作为一个从后世穿越而来的现代人,刘镇庭对本土道教,打心眼里是充满好感甚至敬意的。
他脑海中最耳熟能详的一句话便是:“盛世和尚迎客,道士归隐;乱世和尚封山,道士下山。”
在他那个时空的历史记载中,当抗日战争的烽火燃遍神州时,无数道士为了共赴国难,毅然决然地放弃了清修。
他们或充当向导、或下山行医,甚至直接拿起枪炮加入军队,用鲜血和生命诠释了“上马杀贼,下马学道”的崇高民族气节。
例如:辽宁闾山圣清宫的田信良道长,更是直接参与创建了东北抗日义勇军第十二路军和第三十七路军。
江苏茅山,不仅没有封山,反而全面协助新四军。
茅山道士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充当新四军的情报员和向导。
道观变成了新四军的秘密医院,道士们用草药为伤员治病。
许多年轻道士直接脱下道袍参加了新四军。
为此,日军曾对茅山道院进行过残酷的“三茅大屠杀”,多位道士壮烈殉国。
还有南京二郎庙的甘盛荣道长,在南京沦陷后独自一人,凭借一身武艺和一只猴子,先后击毙11名日本士兵,令日军闻风丧胆。
还有道士组织民间力量抗日,如组织“抗日红枪会”的曹信义道长,以及武当山道总徐本善等等。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真实贡献,也是刘镇庭愿意亲自登门,而不是派官员来谈判的最重要原因。
一行人沿着山道行至半山腰,一座由青石垒砌、缝隙间爬满青苔的古朴山门,蓦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历经岁月冲刷的三清洞,倒显出几分不与世事争的清冷气度。
望着这方阔别三年却分毫未变的天地,张顺子鼻尖一热,再也顾不得军人的规矩体面。
小声与刘镇庭说了声后,兴奋地小跑着冲进山门,前去跟师傅通报。
山门之内,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头上挽着道髻的中年男子,正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用红泥小火炉烹着一壶山泉茶。
男子身形清瘦,坐姿却是笔挺,脊背如松,不见半分佝偻姿态。
那双眼睛犹如深潭映月,澄澈见底,不见丝毫浑浊,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不曾在他心里投下一丝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