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相互比烂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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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打仗,绝对没有人敢剋扣军饷。

说得天花乱坠,搞得瓦西里很心动,最终脑子一热,签下了合同。

他那时候想的是,干一年,攒够钱,回去把房子翻新一下。

等他真正被送到部队,见识到前线真实生态后,才知道那位长官说的全是鬼话。

每个月名义上发的工资是二十一万卢布。

但经过各级长官们巧立名目的「管理费」、「风险费」、「装备损耗费」等等扣除后,真正落到他手裡的,也就十五万左右。

这还是他所在的这支部队「良心」一点的算法。

他听说有些更黑的部队,合同兵到手连十五万都没有。

而且,如果他们不想被送到最前线当炮灰,还需要主动凑钱「贿赂」上面的人,才能让自己留在相对安全的后方。

否则,被直接塞进那些「绞肉机」战场,基本活不过一天。

他还听说,有些家裡没什麽人的合同兵,银行帐户都会被军官直接绑定在自己的户头上。

然后那个人就会被安排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死亡之后,那笔抚恤金,就会直接打进军官的个人帐户。

这些小道消息反而让瓦西里感到释然了。

他就说嘛,怎麽可能因为打仗,俄罗斯就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俄罗斯了。

从沙皇时代到现在,几百年了,什麽时候变过?

变不了的。

就算是这样,和乌克兰那边的待遇对比一下的话,瓦西里认为,俄罗斯已经算是「不错」了。

起码还会走「劝人自愿」的流程,还给你画个饼。

乌克兰那边呢?

听说直接在大街上抓壮丁,逮到人就往车上塞,管你愿不愿意。

那边阵亡的抚恤金已经不是剋扣或者延迟的问题,而是有可能不发了。

只要想到俄罗斯比乌克兰强,瓦西里就没什麽好抱怨。

毕竟,他待在后方,每个月到手的钱虽然比前线那些拿命换钱的士兵少很多,但至少没什麽生命危险。

最好就这样溷到战争结束吧。

瓦西里吸完最后一口烟,将菸头随手丢在地上,用军靴一脚踩灭。

就在这一刹那,他耳边传来一阵低沉而持续的轰轰声响。

他茫然地抬起头。

然后他的眼睛瞪大了。

大量的乌云以违背常理的速度飞速聚集,那些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无形的巨手驱赶,翻滚着、堆积着、叠加着,转眼之间就将营地所在的地方直接化作黑夜。

阳光被彻底遮蔽,四周陷入一片昏暗,只有远处的地平线还残留着一丝光亮。

狂风颳过营房,刮过树木,刮过铁丝网,发出尖锐的啸声。

沙土被捲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蓝白色的电光在乌云中穿梭,像一条条发光的巨蛇,照亮了营地里所有人煞白的脸。

那雷声不是普通的雷声,而是能震得人两腿发软的那种巨响。

在这种震撼的场景之下,一头高数百米的巨熊出现在他视野。

那巨熊从黑暗中走来,每一步都踏在雷声的节点上。

雪白的毛髮在狂风中飞舞,其间有闪电在流走、在跳跃、在闪烁,像无数条细小的银蛇在他身上爬行。

那双眼睛是两团蓝白色的电光,比任何探照灯都亮,直直地盯着这边。

双方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可巨熊脚掌落下时的馀震传了过来。

地面在晃动,像船在海上颠簸。

瓦西里两腿发软,在轻微的馀震下,就直接坐在地上。

屁股撞在地面的碎石上,硌得生疼,但他顾不得那些。

他张大了嘴,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产生可怕的幻觉。

就在这时,那头巨熊开口了。

「伊万在哪裡?」

那声音从几百米外传来,却像就在耳边炸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营地里的俄军士兵们,看着那头巨熊,集体陷入了呆滞,没有一个人能回答O

整个营地只有风声和雷声在迴荡。

不远处那座加固的指挥所里,中将勐地推开门大步走出。

他五十多岁,头髮花白,制服笔挺,胸前挂满了勳章。

在军队裡摸爬滚打三十多年,见过车臣的巷战,见过乔治亚的山地,见过叙利亚的沙漠。

他以为自己什麽都见过了。

但看见远方那巨大的熊神时,整个人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形也不由得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