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半步炼气

十日後,辰时初刻。

潼川城外,郑氏别业。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锦被上。

沈云英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顶素青色的帐幔,质地细密,边角绣着不张扬的云纹。

混着清苦的药香,让人想起夏日晒过的被褥。

「这是哪里?」

记忆翻涌而至:

酆都深洞、父亲僵冷的手、贾万策面目全非的脸、月色下朱嫩宁挡在孩童身前的背影、心口被贯穿时那一瞬灼烫到极致的冰凉————

沈云英坐起来的动作太猛,露出里衣。

衣料陌生,不是她原来的装束。

沈云英扯开衣领往里看。

心口处的肌肤光洁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

沈云英坐在床沿,活动了一下五指。

灵力运转自如,经脉畅通无阻,於是起身推门。

郑氏别业占地不大,胜在清幽。

她住的这间屋子坐北朝南,两侧栽着几丛修竹,露水还挂在叶尖上。

转过小花园,便是一片压实的黄泥地,四角摆着石锁、铁枪、木人桩之类修炼物件。

晨光落在郑成功宽阔的肩背,勾出隆起的肌肉线条,每一拳都带起沉闷的破风声。

汗水从後颈淌到脊沟,再沿腰线没入裤腰。

沈云英看了一会儿,先别过头,又转过来,後知後觉地开口道:「郑将军。」

郑成功打拳到一半,脸上绽开惊喜的笑:「云沈姑娘醒了?首辅还说得等到晚上!」

「"

话刚说完,郑成功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上身,手忙脚乱地从木人桩上扯下件外衫,往身上一套。

沈云英走到石桌旁坐下,给两人倒了凉茶。

郑成功磨磨蹭蹭地挪过来,在石桌另一侧坐下。

晨风穿过竹丛,带起沙沙碎响。

两人明明有许多话想说,却沉默了半刻钟有余。

「那些小纸人呢?」沈云英忽然问。

郑成功一愣,显然没料到她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都出去工作了。」

「工作?」

「你是不知道「6

郑成功一下子活泛起来,像是终於找到了不尴尬的话题:「它们合力打败宁完我的消息,传出去了!现在川内川外的士绅豪商,只要掏得起一万两认领费的,挤破头也要认养一只。」

「最後还是我亲自出面,抽签分配,才把事情解决。」

沈云英安静地听着,唇角微微扬起。

「黄帽呢?」

「它啊。」

郑成功挠了挠头:「收了我五千两贿赂,才答应回老家再运一批小夥伴过来。只是说什麽也不让我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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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英笑了笑,问:「可是你救了我?」

郑成功言简意赅地把孙承宗赶到,又如何用【封灵固生符】吊住她性命说了一遍。

又讲了这十天来何数正与鲁方每日施医,一点点将她的心脉重新接续,还取【伏水】

煮过的黏土,补上缺失的心脏部分。

「朱嫩宁何在?」

郑成功的肩膀微不可觉地绷紧了。

「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

郑成功的声音放得很轻:「理论上,你是被我关押在此————别再去找朱宁的麻烦了。」

沈云英偏过头看他。

郑成功被她看得有些发虚,却没有移开目光。

「我不会让你与首辅为难。」

沈云英重新端起茶杯,语气平静:「只需告诉我她的现状。」

郑成功悄悄松了口气,旋即意识到这个反应太明显,又连忙板起脸,做出监管者应有的严肃表情。

「朱嫩————公主九天前独自离开了潼川,嘉定修士过了两天才发现,也跟着撤了。」

郑成功顿了顿,眉头拧了起来:「只是,周延儒没走。」

沈云英缓缓放下茶杯:「朱宁返回嘉定,却把一位链气大能留在潼川,可是想让三殿下投鼠忌器?」

「不知道。」

郑成功回答:「不过,首辅之所以今日没来看你,便是去寻周延儒了。

一潼川城东五里。

一片方圆百余丈的营地紮在山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