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那年的小女孩(2)

“你倒好,已经开始卷人类艺术史了。”

苏清影转头看他。

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无奈。

“不是卷。”

她收回视线,看向舞台上闭合的深红幕布。

“那年之后,我就不太会哭了。”

江辞握着水瓶的手停住。

他脑子里闪过刚才那张老照片。

照片右下角,穿旧布裙的小女孩站在舞台边缘。

别人都在笑。

只有她没有。

再想到刚才枯树下那段戏。

不允许哭。

江辞没有问为什么。

这圈子里,站得越高的人,背后的疤越不能随便揭。

他只是用手指敲了敲塑料瓶身。

“不会哭也挺好。”

江辞声音又恢复了那股散漫劲儿。

“现在剧组里,滴眼药水的,靠打哈欠催泪的,一抓一大把。”

“你这属于天然防作弊系统,含金量很高。”

这话不暖。

甚至有点欠。

但苏清影握着水瓶的手,慢慢松了。

她低头看着瓶身,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又没彻底笑出来。

下半场即将开演。

头顶的提示铃短促响了两声。

“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苏清影站起身,把水瓶放在座椅上,顺着过道往剧场后方的特殊通道走去。

江辞靠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挑。

这女人,简直是个行走的谜语机。

演戏的时候能把人心拆开看。

生活里却把自己锁得跟保险柜一样。

苏清影推开后排通道的安全门,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台前。

冷水拧开。

她双手接了一捧水,拍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颚线滑进白色高领毛衣里。

凉意让她有些乱的思绪重新压回去。

八岁那年。

那个穿旧布裙的小女孩。

还有台下那个要求她每一寸肌肉都必须达到标准的男人。

苏清影抽出纸巾,慢慢擦干脸上的水。

刚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身后走廊拐角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大腹便便、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是剧场后勤主管。

“哎哟,苏老师!”

主管一看见她,脸上立刻堆满笑。

“刚才看座位表,我还以为下面人填错了。您怎么坐三十排去了?那位置视野多差啊!”

苏清影转过身,又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

“后面安静,不影响别人看戏。”

她随口回了一句,准备往回走。

“嗨,您这也太低调了!”

主管赶紧侧身让路。

他显然刚核过贵宾名单,又急着在她面前混个脸熟,嘴上越发热络。

“我刚才去前排送茶水的时候,可看见了。”

“苏老先生今晚也在呢,就坐第一排正中间的贵宾席!”

苏清影迈出去的脚步,停住了。

主管没察觉,还在笑。

“老先生看得可认真了。这复排版的艺术指导,不就是老先生挂的名吗?”

“苏老师,您一会儿散场了,不去前面跟老爷子打个招呼?”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苏清影垂在身侧的右手,一点点攥紧。

“不用了。”

她没有看主管。

转身,快步走向剧场侧门。

剧场后排角落。

江辞正无聊地把玩着矿泉水瓶。

塑料瓶在他手里轻轻变形,发出很轻的响声。

余光里,通道门被推开。

苏清影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