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直接拿起整株聚灵草，湿冷的黑泥沾到掌心，细碎土屑顺着指缝往下掉，根须缠绕，七片碧色叶片垂落，拿近了以后，泥土的土腥气格外浓重。

888号站在一旁，湖蓝色眼眸紧紧盯着他，随时准备监测他的生命体征变化。

张瑞桐抬手直接把草叶连同粗壮的根茎、盘结的须根，还有紧紧裹在根上那一团潮湿黑土，一并送到嘴边。

泥土入口，一股浓重的土腥味率先漫开，混着灵草本身清苦微甘的味道，口感粗糙硌嘴，泥沙摩擦口腔内壁。

他没有细嚼慢咽，尽量不去用舌头品味那怪异的滋味，一点点用力咀嚼，将茎叶和粗硬根须连同泥土全部嚼碎，艰难吞咽下去。

一大株聚灵草体积不小，完整吃下要花费不少功夫，泥土残渣沾在他的唇角下颌，他也不去擦拭，咽下最后一口混着泥土的根须碎末，张瑞桐放下空空的双手，眼神空洞。

好难吃。

即使是曾经日子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落魄到要吃土的程度，吃土就吃土吧，这土的味道闻上去还行，吃起来那么难吃。

张瑞桐都不想呼吸了，一呼吸一股味道直冲脑门，用嘴巴呼吸还能不闻到味道。

短短数息，变化立刻降临。

最先发难的是腹腔。

一股又沉又燥的热力从胃腑轰然炸开，混着钝重的绞痛，肠胃一阵阵翻搅，恶心反胃的感觉直冲喉咙。

张瑞桐眉头微微蹙起，面色泛出一层淡淡的苍白，他强行压下想要呕吐的冲动，紧接着，狂暴的药力挣脱肠胃束缚，顺着血液向四肢百骸席卷扩散。

百年聚灵草的力量蛮横汹涌，如同滚烫的铁流，冲刷每一条经脉。

皮肉之下又胀又麻，骨骼缝隙之中传来一阵阵钻心发痒的痛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骨头里面钻动，浑身一阵阵发烫。

张瑞桐额角迅速冒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滚落，打湿衣襟。

他的指尖微微不受控制地颤动，纵然承受这般折磨，也没有发出半声呻吟，只有下颌绷得很紧，泄露出身体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就算到了这个时候，张瑞桐还有闲心想别的事情。

当初张扶林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是否痛苦比起自己现在还要强上三分？

大概是的吧。

那自己也没什么好矫情的，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什么选择都是自己做的。

“聚灵草的药力正在浸润你的躯体。”

888号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同时它密切关注着张瑞桐的状态：“经脉拓宽，身体抗性提升，肠胃刺激属于预料之内，记住，千万要忍住不要吐出来，一旦吐掉，方才吃下去的灵草大半药力都要付诸东流。”

山林风呼呼吹过，青石之上，张瑞桐静坐不动，任由那股灼热力量一遍一遍碾过自己的血肉筋骨。

一开始确实很难熬，但是张家人最擅长的就是习惯痛苦，消化痛苦，对痛苦产生抗性。

不管什么事情，习惯就好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半个时辰过去，他脸上苍白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体内经脉多处被药力冲开，浑身汗水几乎把内层衣衫浸透，肠胃的绞痛依旧断断续续，却不再像方才那般凶猛。

又过一个时辰，太阳慢慢偏移，林间光影缓缓挪动。

狂暴的药力慢慢归于平缓，由蛮横冲撞，转变成细细绵绵的滋养，渗透进肌肉骨骼深处，身上滚烫的温度缓缓回落，钻心的痒痛一点点消退，只剩下浑身酸软疲惫。

张瑞桐吐出一口浑浊的热气，缓缓睁开双眼，眼瞳深处掠过一瞬极淡的碧色微光，转瞬即逝。

他抬起一双手轻轻握了握拳，能够清晰真切感受到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