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一辈子

“找。”

艾娴立马道:“就在机场附近找,连夜换地方。”

她那种极度执拗的脾气又上来了,完全不讲道理。

于是,在这个凌晨四点的首都街头。

两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情绪风暴的人,拖着两个行李箱,开始了一场荒谬的找酒店之旅。

附近好的酒店要么满房,要么距离太远。

折腾了快半个小时,两人最后在一条稍显偏僻的街道拐角处,找到了一家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快捷小酒店。

“就这家。”

艾娴似乎是真的累到了极点,连平时对住宿环境极其挑剔的毛病都在这一刻奇迹般的痊愈了。

“开间房。”艾娴把身份证拍在柜台上。

前台阿姨睡眼惺忪的看了两人一眼:“大床房还是双床房?”

“双床房。”

艾娴一句话没说多余的,直接拍板。

拿到房卡后,两人走进了电梯。

这家小酒店的设施确实很普通,走廊的地毯花纹老旧,电梯运行的时候甚至还有点轻微的晃动。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艾娴走进那个面积不大、只摆着两张床和一张小圆桌的房间时,她却奇迹般的松弛了下来。

房间里的灯光是那种很暖的橘黄色,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点陈旧的灰尘味,但却意外的让人觉得踏实。

在听到门锁扣上的那一瞬间,艾娴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

她甚至连鞋都没脱,直接走到床边,像是一滩软泥一样倒了下去。

“我就眯二十分钟…”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困倦:“二十分钟后叫我…”

苏唐刚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回过头,就看到刚刚还信誓旦旦说只眯二十分钟的人,已经连呼吸都变得平稳均匀了。

她太累了。

半个月的高强度工作,精神的极度压抑,加上刚刚在机场那场声嘶力竭的控诉,已经耗尽了她最后一丝体力。

刚一沾上这柔软的床铺,她便直接昏睡了过去。

苏唐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

他弯下腰,先是小心翼翼的帮她把外套从肩上往下褪。

艾娴睡得沉,只在他碰到她手腕的时候,眉心轻轻蹙了一下,嘴里含糊的嗯了一声。

“没事,姐姐。”

苏唐低声哄她,声音轻得像一缕气:“我给你收拾一下,你继续睡。”

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根本没听清。

她只是呼吸微微重了些,没醒。

苏唐替她把风衣脱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椅背上。

然后半跪在床边,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帮她脱靴子和袜子。

她的脚冰得厉害。

苏唐用掌心捂了两下,才把那双冰凉的脚慢慢塞进被子里。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边。

将那层透光的薄纱窗帘拉严实。

挡住外面即将破晓的天光。

接着,他拿起遥控器,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苏唐转过身,想去烧壶热水。

可刚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总觉得不对劲。

艾娴睡得太沉了,沉得有点反常。

他回到床边,伸手,试探性的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下一秒,心猛地沉了下去。

很烫。

“姐姐?”

苏唐声音立刻绷紧了:“醒一醒…”

床上的人没什么反应,只是睫毛颤了颤,呼吸却比刚才更急促了一点。

苏唐俯身又摸了摸她的脸颊和脖颈,手心一片滚烫,背上却隐隐发凉。

典型的起烧。

人的身体其实很公平。

平时你硬撑着,它就先记账。

等你觉得终于安心了,终于肯停下了,他就一股脑的来找你来清算。

苏唐当机立断,先去浴室打湿毛巾,又翻开两人的行李箱找药。

原本只是想着出门在外有备无患,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退烧药有。

体温计也有。

苏唐把东西一股脑放到床头,先把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然后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姐姐,先醒一下,量个体温。”

艾娴皱着眉,像是被吵烦了,声音哑得厉害:“别烦我…让我睡…”

“你发烧了。”

苏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先量一下,量完再睡。”

她不耐烦的偏了偏头,像是想把那道声音赶远一点。

苏唐没办法,只能半哄半骗的把体温计塞到她嘴里。

几分钟后,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温度不低。

他立刻拆了退烧药,倒了温水,想把人叫起来喂药。

可艾娴烧得昏沉,根本不肯配合。

“姐姐,你起来一点,先把药吃了。”

“不要…”

“吃了再睡。”

“不吃…”

她闭着眼,眉心拧成一团:“我要睡觉...吵死了...”

声音低低的,也罕见的带着点娇软的鼻音。

苏唐听得心都软了一下,又更慌。

是真烧迷糊了。

他把人半抱起来一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端着水杯,小心翼翼把药喂到她嘴边。

“姐姐,张嘴。”

艾娴不肯。

苏唐只好继续哄:“姐姐,听话一点。”

这句听话,如果是在平时,艾娴大概要当场睁眼骂他。

可现在,她只是很慢很慢的掀了掀眼皮。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烧得湿润,没什么焦距,像蒙着一层雾。

她盯了他半天,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人是谁。

过了几秒,才很轻的哦了一声。

然后乖乖张了嘴。

苏唐连忙把药递过去,又喂她喝水。

好不容易把药喂完,艾娴就像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务,立刻往被子里缩。

脸埋进去,只剩半截泛红的耳尖露在外面。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苏唐几乎没停。

一会儿换毛巾,一会儿喂水,一会儿试她手心冷不冷。

艾娴偶尔会半梦半醒的睁一下眼,但视线散着,根本认不清人。

有一次,她迷迷糊糊看了苏唐半天,皱着眉冒出一句:“你怎么还在…”

苏唐以为她是不舒服,俯身过去:“姐姐,你哪里难受?”

艾娴烧得声音发软,明明还是不耐烦的语气,听着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你不是该去上早八…”

“现在不上。”

“逃课?”

“没有,周末。”

“哦…”

她像是终于想明白了,眼睛一闭,又睡过去了。

过了会儿,又突然低声补了一句:“那也不准乱跑…”

苏唐看着她,愣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