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万钱之糕,与边关之血

初春的雒阳。\

虽然地气已然开始回暖,\

但自西北而来的凛冽朔风,依旧如刀刮面。\

南宫阙外,飞檐高耸,投下大片阴影。\

象徵大汉帝国最高权力与无上威严的白玉石阶之下,\

一队队身披革甲,值守宫禁的羽林卫正持戟而立。\

皇甫微身披玄色大氅,内罩细鳞铠,快步向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她的神色始终清冷如水。\

然而一双如点漆般的眸子里,却隐隐藏着几分焦灼与凝重。\

她的怀中,正贴身揣着一份死士拚死送抵的北地急报。\

若非数日之前,群里的那位「沧州赵玖」,\

竟是硬生生穿过了「洪流」系统的战时屏蔽机制,\

向她强行传回了「中山张纯已反」的音讯。\

又若非她信了那只言片语,当机立断,派出家族心腹星夜北上查探,\

此刻的雒阳朝堂,乃至整个大汉中枢,\

只怕仍然对幽州的滔天大祸懵然不知!\

就在她莲足轻擡,将要踏上白玉长阶之时,\

前方突的传来一声冷哼。\

「吾道是谁人行色仓皇,更於宫门外如此失仪,原是皇甫家中女郎。」\

伴随着那道冷哼,\

一群衣着奢华,金玉满身的随从,\

簇拥着一个身材微微发福,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挡住了皇甫微的去路。\

当朝大将军,何进!\

皇甫微停下脚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朝堂之上,向来泾渭分明,\

累世宿将的百年门阀,与凭後宫恩宠上位的外戚,历来便是势同水火。\

皇甫家世代镇守西凉,骨子里自有一股边将悍气。\

在他们这等底蕴深厚的将门眼中,\

出身南阳屠户、靠着妹妹何皇後得宠,才一朝鸡犬升天的何进,\

不过是个「沐猴而冠」的幸进之人。\

同样,在何进的心里,\

皇甫嵩那个手握重兵,却油盐不进的刺头,\

也是他掌控朝堂与兵权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大将军。」\

皇甫微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中抱拳礼,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末将身负军中军情急报,须即刻面见天子,还请大将军行个方便。」\

「军情急报?」\

何进抖了抖身上名贵的蜀锦长袍,负手而立,厚重的脸皮扯出一抹冷笑:\

「令尊提兵数万,皆我大汉北军精锐,日费朝廷千金。\

却顿兵於区区广宗城下,迁延日月!何也?\

今日女郎形色仓皇而入宫,莫非是来替令尊向陛下顿首请罪?\

抑或又生巧言,欲向朝廷诓骗粮草锱铢?!」\

何进声音很大,周围的羽林卫和路过的朝臣纷纷侧目,\

但摄於大将军的威势,无人敢上前搭腔。\

面对何进这般当面折辱,皇甫微神色漠然。\

她清冷的眸子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个权倾朝野的屠户,宛若看跳梁小丑一般。\

「大将军久居中枢,锦衣玉食。\

自然不知前线将士踏冰卧雪、枕戈待旦之苦。」\

皇甫微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家父顿兵广宗,乃是为困毙贼首,惜我大汉将士之命。\

兵法云『十则围之』。\

将在外,所谋皆是战场大局。\

而非只为区区几颗贼头,便拿将士的性命去填壑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