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一骑白马横霜道,半卷黑旗解客愁

梁朝九皇子 骓上雪

“这条路是我于伯庸带大家走的,出了事,由我于伯庸来挡。”

他把短剑重新推回鞘里,转过身,走回了李欢余身边。

另一侧,队伍里忽然有了动静。

那些伪装成脚夫、货物伙计、普通家仆混在队伍里的人,开始悄无声息地从原来的位置脱出来。

他们没有说话,彼此之间连眼神都没怎么对,只是自然而然地朝李欢余聚拢过来,在他身前排成了三列稀疏的横队。

扁担翻过来握着,货箱底部拍开,里头藏着的短刀和木棍被一把一把取出来。

武器杂乱。

有人手里的不过是一截磨了尖的铁棍,有人拿的是窄得可怜的匕首,有人什么都没有,就两只攥成拳头的手。

人数大概九十余人。

他们站在那里,把那条简陋的横队和身后挤在一处的妇孺之间,隔出了一道线。

谁都没有后退。

李欢余转过身,背对着那面缓缓压近的玄色阵列,看着这九十几张脸。

他只是把三枚旧铜钱从怀里取出来,随手揣了回去,开口说了一句话。

“如果运气够好的话,我们还能活。”

“不必想着杀人,也不必想着撑多久,只盯着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

“让身后这些人多活一会。”

横队里有人的手指抖了一下,随即收紧,没有松开。

于伯庸站在旁边,听完这句话,惨然笑了一声。

他从腰间解下一只绣了于家纹样的荷包,转头塞进了跟在他身后的族中子弟手里。

“于家的账,记清楚了,日后交给你。”

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把荷包攥住,喉头动了动,没有出声。

正在这时,对面的缉查司队伍停了下来。

人潮停得整齐,无声无息,百余骑在小道上列成两排,把路封得严严实实。

其中一匹马从阵中走出来。

马上的人身着玄色云纹服,袖口的银线暗纹在光线下透出一丝冷色,腰间挂着一块令牌,另一侧是制式长刀。

他的面容冷峻,眉眼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在百步外策马停下,。

视线从横队里那九十几个人身上扫过去,又落到于伯庸脸上,从身后护卫手中接过一道卷轴。

“太子谕旨!”

谢凛开口,声音低沉浑厚,穿透力极强,压过了山谷里的风声。

“平州世家于氏、梁氏、曹氏等,不思皇恩,暗结叛党。”

“查其名下商铺,偷漏税赋,查其行踪,资敌通匪。”

于伯庸站在后面,听到这几句话,惨笑出声。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太子连个像样的借口都不愿找了。

谢凛的目光从卷轴上移开,直视前方的李欢余。

“奉太子令。”

“沿途截拿,凡遇抵抗......”

谢凛顿了一下。

“格杀勿论。”

山谷里的哭声在这四个字落下之后,反而停了。

那个年轻的世家子弟攥着于伯庸塞给他的荷包,慢慢坐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旁边的妇人把孩子搂进怀里,死死压着孩子的头,不让孩子往前看。

谢凛将谕旨收起来,交还给身后的护卫。他的右手从腰间抬起,平举向前,掌心朝下。

身后,第一排缇骑同时抬弓,弓弦被缓缓拉开,箭头点向人群的方向,角度压得极低。

李欢余转过头,看向那面玄色的弓阵,目光在上面停了片刻,又移回来,落到横队里那九十几个人脸上。

他张开口,刚要说什么。

谢凛的手,开始向下落。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撕开了山谷里所有的声音。

它来得太快,快到谢凛的手还没完全落下,那道声音已经从前方传过来了。

箭矢入地,钉在谢凛坐骑前蹄一寸之外的泥土里,箭羽猛烈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