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少年纵马锥锋起,一枪冲溃定宁兵

梁朝九皇子 骓上雪

三千骑兵从矮丘口子里涌出来,花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在平地上大致铺开。

前军大约一千骑,阵型勉强看得过去,至少排成了横队,中军约一千二百骑,散得厉害,有些地方挤作一团,有些地方空了大片,后军约八百骑,还有一半堵在口子里没出来。

前军正中,一匹枣红色的大马上坐着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这人身穿崭新的制式铁甲,甲片锃亮,映着日光晃眼。

手中提着一柄朴刀,头上扎着一块黑布巾,巾下一张方脸,横肉堆叠,下巴蓄着一片短须,须根粗硬。

他骑在枣红马上,昂首挺胸,目光从前方那支列阵等候的骑兵身上扫过。

黑甲,黑马居多,偶有棕色、灰色,阵型紧凑,排列整齐,无人说话,无人乱动。

最前面那匹马是白色的,白得刺眼,长鬃如狮。

马上的人很年轻,内衬白袍,手中握着一杆长枪。

枪身莹白,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熊开山把目光在那杆枪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来,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你们就是安北军?”

他的声音很大,在平地上传出去老远,连矮丘后面还在往外挤的后军都听见了,好几个人朝前面伸长脖子张望。

苏知恩策马往前走了几步。

“你是何人?”

熊开山挺了挺身子,把腰杆拔得更直了些。

他左右看了看自己身后黑压压的骑兵阵列,心里头那股子底气又上来了,三千对八百,这仗还用打?

“小娃娃,你听好了!”

他提起朴刀,刀尖指向苏知恩。

“我乃定宁军第三营统领,熊开山!”

苏知恩看着他。

这个人坐在马上的姿势是歪的,重心偏左,提着朴刀的手也有些不稳,但眼神很坚定。

苏知恩笑了一下。

“原来是熊统领。”

他拱了拱手,语气客气。

“不知有何事情?”

熊开山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客气,愣了一下,随即觉得是对方怕了自己,气焰更盛。

他策马又往前走了几步,朴刀在手中晃了两晃。

“你少跟老子废话!”

他的声音更大了,像是故意喊给身后三千人听的。

“老子来干什么你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

“若是不想丢了性命,乖乖滚到一旁!老子也放你们一条生路!”

身后的定宁军骑兵听见自家统领这番话,发出一阵嘈杂的叫好声。

有人拍马鞍,有人敲刀鞘,乱糟糟的一片。

苏知恩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连忙正了正脸色,深吸一口气,把嘴角压下去。

“多谢熊统领体谅。”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

“只不过这路怕是让不开。”

熊开山的眉毛竖了起来。

他紧了紧手中朴刀,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显然是动了怒。

“你这小娃娃……敬……”

他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卡住了。

“敬什么来着?”

身旁的副手骑在一匹灰马上,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

“统领,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对!”

熊开山一拍大腿。

“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知恩抬起左手,捂了一下额头。

他低下头,深呼吸了两次,才把脸上的表情管住。

这叫什么事。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

云烈带两百骑绕道走浅沟,穿过山根的弯道,再从矮丘外侧摸到南边口子的后面,全程约四里路。

以云烈的速度,应该用不了太久了。

懒得再废话了。

苏知恩抬起头,目光落在熊开山身上。

他策马往前又走了三步。

雪夜狮感受到了主人腿部的力道变化,步子从缓行变成了碎步踏地,肌肉收紧,随时准备发力。

苏知恩右手提起长枪,把枪平举起来。

随后他身后八百名骑兵,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整齐到令人发寒。

金属枪头在阳光下反射出密密麻麻的光点。

定宁军那边的叫好声和嘈杂声,在这一刻骤然矮了下去。

三千人看着对面八百人的动作,看着那八百杆同时举起的长枪,很多人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觉得嗓子眼发紧。

苏知恩面色没什么变化。

他看着熊开山。

“熊统领,我劝你还是离开为好。”

“一旦我们冲起来,可就没什么手下留情的情面了。”

熊开山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不是怕了,他是被对面那八百杆枪同时举起来的动作给愣住了。

但愣归愣,他身后三千人看着呢。

“你试……”

他刚吐出两个字。

对面那匹白马动了。

雪夜狮前蹄腾空,长鬃在风中炸开,四蹄落地的瞬间带起一片碎石和黄土,土尘从马腹下卷出来,拖成一条线。

苏知恩的身体前倾,右手握枪,枪尖斜指前方,寒玉枪身在急速奔驰中划出一道白线。

身后,六百骑同步跟出。

锥形阵的锋尖是苏知恩和雪夜狮,紧跟其后的两名骑兵一左一右护住他的两翼,再后面是四人一排、六人一排、八人一排,层层展开。

六百匹战马同时发力,蹄声汇在一起,不是乱糟糟的闷响,是整齐划一的重击,一下一下砸在地面上,整片平地都在颤。

碎石被蹄铁踢飞,在半空中打着旋,尘土从地面涌起来,遮住了后排骑兵的身影,只剩下前排的枪尖和甲片在尘雾中闪亮。

熊开山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他没想到。

他真的没想到。

自己说了那么多废话,摆了那么大的架势,对面那个小娃娃居然说冲就冲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连个阵势都不摆,直接就冲了!

自己可是三千骑兵!

三千!

可一步慢步步慢。

他回头想喊一声“迎敌”,嘴张开了,声音还没出来,对面的锥尖已经到了五十步之内。

五十步。

骑兵冲锋状态下,五十步只需要几个呼吸。

“迎……迎敌!”

他终于把这两个字吼了出来,声音都劈了。

定宁军前排的骑兵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有人下意识地拉了一下缰绳,战马偏了方向。

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抽刀,刀柄太紧没拔出来。

有人想举枪,枪杆磕在旁边同伴的马脖子上,两匹马同时受惊嘶叫,一匹往左窜一匹往右窜,阵线上立刻裂开一道口子。

苏知恩的目光在这一切混乱中扫过,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道口子。

他的膝盖轻轻一夹,雪夜狮的方向微微偏了半寸,正对着那道裂口。

寒玉长枪的枪尖带着破空的尖啸,从那道裂口中穿了进去。

苏知恩没有刺向任何一个人。他的枪尖从两名定宁军骑兵之间的间隙中划过,枪身横扫,抽在左侧那名骑兵的肩甲上,力道精准,不致命,但足以把人从马上扫落。

那名骑兵惨叫一声,身体向右歪倒,撞在旁边的同伴身上,两人一起从马上跌了下去。

战马失去骑手,受惊乱窜,冲进了后排的阵列里,又撞翻了两名骑兵。

苏知恩已经穿过了第一排。

他没有回头,枪尖前指,直直地朝着熊开山的方向冲去。

身后六百骑紧跟着他撕开的口子涌了进去。

锥形阵的穿透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六百骑的冲击没有受到任何阻滞,一路往里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