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从此南州漂泊客,安居关北作归乡

梁朝九皇子 骓上雪

他抬起头,眯起眼看了看远处。

城墙不算太高,比平州的矮了一截,但明显经过加固,新旧两种砖石交错嵌合,城门楼上的木梁是新换的,颜色比城墙浅了好几个色号。

城门前的官道比南地窄,但路面平整结实,没有南地那种雨后便泡成烂泥的软土路基。

队伍里又响起了嘀咕声。

“就这?”

一个方家的年轻人探着脖子往前看,嘴角撇了一下。

“这要搁在平州,连个县城都比不上。”

他身旁的同伴拽了拽他袖子,示意他小声些。

于伯庸回头扫了那年轻人一眼,没有说话。

队伍继续往前走。

离城门还有一里路的时候,于伯庸看见城门外的空地上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官袍的中年男子,腰带勒在袍子外面,站得板正,他身后分列着数十名文吏,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字,隔得远看不太清。

诸葛凡催马到了于伯庸身边。

“那是韩长史。”

“关北长史?”

“嗯,负责民生政务,关北两州的大事小事都归他管。”

于伯庸的眼睛眯了一下,队伍在城门外停了下来。

韩风迎上前来,先对诸葛凡和上官白秀拱了拱手,然后转向于伯庸。

“诸位一路辛苦了,鄙人关北长史韩风,奉左右副使之命安置各位。”

于伯庸翻身下马,拱手还礼。

“韩长史客气了。”

韩风没有多寒暄,直接抬手朝身后的文吏们一比。

“各位在车上马上的都听仔细了!”

他提高嗓门,声音传出去老远。

“下面由文吏核对身份,按家族分组,每组跟一名文吏走,老人孩子不必下车,文吏会到车旁核对。”

话音一落,数十名文吏同时散开。

每个文吏手里的木牌正面朝外,上面写着各家姓氏,后面跟着编号。

文吏们手里除了木牌,还攥着一张单子,单子上列好了各家的人数和车马位置,径直走向对应的队伍段落,一个不差。

于伯庸看着一名文吏走到于家的队列前,翻开手中的册子,逐一念出名字,被念到的人应一声,文吏在名字后面画一笔,随即递上一块小木牌。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没有推搡,没有排队,没有吵闹。

文吏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唱名。

“于家第三房,于德生,五口。”

“到!”

“木牌编号丙三七,收好,到了城内凭此领取配给。”

于伯庸看了看四周。三千多口人的队伍被切成了六个大组、数十个小组,每个小组跟着一名文吏,鱼贯朝城门方向移动,有条不紊。

半个时辰。

三千一百七十六口人,全部核对完毕,编号发放完毕,分组引导完毕。

最后一名文吏收了册子,小跑着回到韩风面前,拱手。

“长史大人,核查无误,总计三千一百七十六人,与名册吻合。”

韩风点了下头,挥手让他退下。

于伯庸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袖口。

他在平州管着三州的商帮,手底下千把号人,光是每月对账便要折腾两三天。

韩风用半个时辰,把三千多口人安排得干干净净。

梁家家主凑到于伯庸身边,压低声音。

“于家主,你见过这阵仗没有?”

于伯庸摇了摇头。

“平州衙门接一批三百人的流民都要乱上半天,”梁家家主的声音发紧,“这边三千多人,跟切菜似的。”

于伯庸没接话。

韩风走了过来,手里拎着六个包裹,大小差不多,外面用粗布裹着,扎了麻绳。

“六位家主,请跟我来。”

他将六个包裹分别递到于伯庸、梁家、曹家、陈家、方家、钱家的家主手中。

于伯庸接过包裹,解开麻绳,打开粗布。

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块两寸见方的铜牌,正面刻着“关北·胶州·于”三列小字,背面是一个四位数的编号。

第二样,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是一份粮食配给单,上面写明了于家全族一百二十三口人在第一个月内每日可领取的粮、肉、盐、布的数目,底部盖着胶州州署的红泥印。

第三样,一幅地图。

于伯庸将地图展开,比其他两样东西大了好几倍。

胶州城东区域的地图,街巷画得极细,每条巷子都有名字,图上用朱砂笔圈出了一个位置,旁边标着“于宅”二字,五进院落,方位标注得一清二楚。

于伯庸盯着地图看了好一阵子。

他抬起头,看了看其他五位家主,每个人手里都摊着一幅同样的地图,上面圈着各自的位置。

梁家家主的嘴张了张,合上了,又张了一下。

“这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韩风看了他一眼,表情不变。

“我家王爷早就传信回来,宅邸是早就建好的,地图是三天前画的,粮食配给单是昨天批的。”

“各位按图上的位置去便是,有士卒引路,不会走错。”

六位家主面面相觑。

于伯庸第一个收起地图,揣入怀中,拱了拱手。

“多谢韩长史。”

韩风摆了摆手。

“于家主不必客气,都是分内之事,”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热粥肉饼只管头三天,第四天开始,各家都得按配给单来领,规矩不能乱。”

于伯庸笑了笑。

“应该的。”

......

安北军的士卒走在前面领路,于伯庸带着于家的人跟在后面,穿过胶州城的主街,转入城东的一片新建区域。

脚下的路面变了。

不是南地常见的青石板,是夯实的硬土路面,路面平整干净,两侧挖了排水沟渠,碎石码得齐齐整整。

巷子比平州的宽了一些,两侧是清一色的青砖墙,墙头还没有爬上藤蔓,砖面上的泥浆痕迹没有完全干透,一看就是新砌不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