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8日,早晨六点。
秦墨白从陆部长家回来,睡了七个钟头,难得的好觉。。。没有半夜被数据链告警叫醒,没有凌晨赶去修水管,没有天不亮就被朱曼彤敲门说“出事了”。
他醒来的时候,炉子里的煤还温着,朱曼彤已经走了,炕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我去供销社对账,锅里糊了个馍,趁热吃。”
馍是玉米面的,烤得焦脆,咬一口满嘴香。
他蹲在门槛上吃着,看着家属院前面的空地上,几只鸡在刨虫子。
吃完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种子。
明年的种子,今年示范田的花生收了要留种,小麦要筛选良种,玉米也要选穗。
但光靠自己选还不够。。。本地品种单一,抗旱性虽然可以,但产量天花板低,如果能引进一两个外来品种做对比试验,说不定能找到更适合戈壁滩的种源。
他听刘科长提过一嘴:河东公社有个老农,叫周老根,种了一辈子地,手里藏着个老品种。。。“和尚头”小麦。
据说那个品种耐旱得吓人,别的麦子旱死了它还能活,就是产量低,没人愿意种。
“跑了半天,把它弄来。”他决定了,出发。
六点四十,二八大杠骑出家属院的大门。
早晨的戈壁滩凉快,风里带着露水的味道,沙枣花的甜香还没散尽,太阳刚爬上地平线,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从家属院到河东公社,四十里路,中间要过一道干河滩。。。平时没水,下雨就成河,现在旱季,河滩里全是鹅卵石和干裂的泥板。
他骑得不快,这条路他跑过好几趟了,闭着眼都能记住哪段有坑、哪段上坡,但今天他没带记录本,没带帆布包,车把上就挂了一个水壶和一袋馍。。。纯粹是去“跑种子”的。
骑到干河滩的时候,他停下来歇了五分钟。
河滩宽约百米,卵石被太阳晒得发白,他蹲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水壶是铁皮的,外面裹着布套防晒,但水还是温的。
远处,一只蜥蜴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停在石头上晒太阳,戈壁滩的早晨,连蜥蜴都比他悠闲。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陆部长说的那句话:“你这孩子,闲不住。”
确实闲不住,明明可以明天让刘科长派人去取,或者写信让周老根送过来,但他就是想自己去跑一趟。。。骑着车,吹着风,看看戈壁滩的日出,顺便把种子弄回来。
“这叫什么?”他自言自语道,“劳逸结合。”
蜥蜴歪头看了他一眼,窜走了。
八点二十,到了。
河东公社比黑山富一些。。。至少公社门口有两棵大柳树,还有一面水泥墙,墙上刷着红漆标语:“农业学大寨”。
秦墨白把车停在柳树底下,问了个人道:“周老根家在哪?”
“周老根?”那人打量他道,“你找他干啥?他早就不种地了,在公社喂猪。”
“喂猪?”
“嗯,去年大队把他那块地收了,说他种的麦子产量太低,拖后腿,他就去公社猪场帮忙了。”
秦墨白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
老品种如果没人种了,种子还在吗?
他快步往公社猪场走,猪场在公社后面,一排土坯房,门口臭烘烘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蹲在墙根底下,拿一把菜刀切红薯藤。。。喂猪的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