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入学礼物

一九九一年四月上旬。

“父亲大人,今天集团没有工作吗?”

皋月站在玄关台阶下,双手提着一只与身上衣服十分相称的皮质提包,有些无奈地看着还在镜子前整理领带的修一。

今天是学习院大学的入学日。

皋月身上穿着一套颜色素雅的春季裙装,外面搭着短款外套,胸前没有佩戴任何显眼饰品。千鹤原本准备了更加正式的衣服,最后却被她以“不想第一天就像去参加财界宴会”为由换了下来。

相比之下,修一倒是显得相当郑重。

他对着镜子调整好领带的位置,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袖口,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以后才转过身。

“公司的工作永远都做不完,可女儿的大学入学只有一次,不是吗?”

“您再这样,我就要记旷工扣您工资了。”

皋月摇了摇头,转身向门外走去。

嘴上虽然这样说,她倒也没有真的让修一留下。

修一笑着跟在后面。

“怎么能算旷工?我只是送你到校门口,顶多迟到一会儿。”

“集团会长带头迟到,这种行为的影响可是很恶劣的。”

“那就请家主大人从我的薪水里扣掉一个小时。”

“收到请求,我会认真考虑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主宅。

停在台阶下的轿车已经打开车门,千鹤站在旁边,等皋月与修一上车后,才坐进前方的副驾驶座。

车辆沿着文京区的道路驶出。

四月初的东京已经暖和了许多,街边的樱花陆续进入盛放期,浅粉色的花瓣被风吹过路面,偶尔也会落到等候信号灯的车辆上。

刚刚从高中毕业的年轻人开始前往各自的新学校,穿着新西装的大学新生与陪同的家长随处可见。车子经过车站附近时,皋月还看见几个年轻人站在路边互相检查领带,显然是都没有多少穿正式西装的经验。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放在腿边的入学资料。

车厢安静了一段时间。

轿车驶过目白站附近时,修一忽然从身旁拿起一个信封,递到了皋月面前。

“给你的入学礼物。”

皋月低头看了一眼。

信封使用的是外务省常见的样式,封口处还压着印章,怎么看都和大学入学扯不上关系。

“如果里面不是一张一亿美元的支票,我可是会生气的。”

她嘴上说着,手上已经拆开了信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封信的价值可不止一亿美元。”

修一没有继续解释,只是示意她先看。

皋月看着父亲那副略显得意的样子,心里已经猜到了大半。

先不提她前世留下的记忆,SIS如今对苏联和日本外务省的情报收集也早已形成了稳定渠道。

四月这个时间点,由外务省专门送到西园寺家的信件,内容其实并不难猜。

不过她没有提前说破。

皋月展开里面的文件,认真看了几行,又在看到日期时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

修一一直留意着她的反应,见状才满意地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戈尔巴乔夫会在东京停留到十九日。”

“苏联驻日大使馆希望在正式访问期间,另外安排一次与西园寺家的单独会面。外务省也在询问我们是否愿意配合。”

苏联最高领导人第一次正式访问日本。

也会是最后一次。

皋月的目光沿着纸面继续向下移动。

她离开苏联才过去几个月,那里的局势却已经比去年冬天恶化了太多。

一月份的帕夫洛夫货币改革废止了大额卢布纸币,却规定民众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兑换,结果既没能真正打击黑市资金,也没能控制通货膨胀,反倒是让大量普通人开始怀疑自己手里的卢布会不会随时变成废纸。

紧接着,维尔纽斯的枪声又让波罗的海问题从政治争议变成了民族仇恨。苏联中央想用军队证明自己依然拥有控制力,最后却让所有加盟共和国都看清了一件事——莫斯科已经很难通过任何方式把局势拉回去了。

最糟的还不是这些,如今甚至连俄罗斯本身也在开始与联盟中央争夺权力了。

波罗的海三国离开,苏联尚且还能勉强维持一个庞大的躯壳。可是如果俄罗斯一旦将财政、企业和资源从联盟中央手里拿走,莫斯科剩下的那套机构很快就会失去支撑。

戈尔巴乔夫仍在做最后的努力。

三月份的全民公投得到了多数参加者对“保留联盟”的支持,他也在推动一份新的联盟条约,希望把已经松动的加盟共和国重新绑在一起。

然而那个被人们投票支持的联盟,已经和过去的苏联相去甚远了。

到了如今这种程度,就算L宁真的从红场的水晶棺里坐起来,也很难将一切重新拼回原来的样子。

皋月看完文件,将信纸轻轻放低。

“正式访问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准备私下去见一个日本财阀,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修一笑了一下。

“看来去年你在苏联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十分深刻。”

“也不尽然。”

皋月摇了摇头。

“他们只是快穷死了。”

她说得十分直接。

苏联现在需要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食品、药品,还有生活用品、运输渠道和能够完成跨境结算的硬通货,任何一项都足以让莫斯科的官员放下过去的架子。

而西园寺恰好能够提供其中的大部分。

“外务省那边怎么答复?”

修一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稍微明显了一些。

“他们似乎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接待了苏联代表团以后,最后只让戈尔巴乔夫一个人回去。”

“说不定连戈尔巴乔夫本人也要先签几个条约才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