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天生反骨

天,亮了。

东沟接应点的铜锣声顺着水道传远。

一处响完下一处接上,铜锣声沿着大大小小的河汊一直荡进芦苇深处。

可藏在草排底下,黑地窖里,和废窑中的乡亲,没人敢立刻出来。

他们被打怕了。

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鬼子伪军设下的圈套。

以前也有人听见外面喊“安全了”,刚从藏身处钻出去,枪就响了。

直到熟悉的民兵划着梭子船逐村喊话,一遍又一遍用乡音大喊。

“赤色军团打回来啦!”

“东沟夺回来啦!”

泥土下面才有了动静。

几扇盖着烂泥和枯草的地窖木板,先后顶开一条缝。

一个七八岁的娃最先钻出来。

八月的日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抬起小手挡在额前,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外面。

没有刺刀,也没有端枪的人。

孩子缩回脑袋,冲地窖里哭喊。

“娘!外头没人放枪了!”

这一嗓子传出去,死寂的水乡才重新有了人声。

狂哥原以为胜利消息传来,乡亲们回来怎么也会敲几下锣,喊上几嗓子。

可他看见的,却是一支沉默的返乡队伍。

没人说话,也没人乱跑。

老人拄着棍,妇人抱着孩子,年轻汉子背着所剩无几的包袱。

所有人都走得很慢,因为哪怕有家可回也成了无家。

尖刀班转交完伤员后,随后全副武装奉命沿水道开路。

鹰眼盯着两岸,排查藏人的死角。

耗子带人检查岔口、桥洞和废弃船棚,防着日伪军撤退时留下拌雷。

等队伍走进最先返乡的一个村庄,狂哥才明白乡亲们为什么越走越慢。

整条主街都被烧黑了。

泥墙塌进路中间,瓦片碎了一地。

几间还没倒干净的屋子只剩焦梁,手一碰就往下掉黑灰。

村口的井里塞满了死鸡和烂草,八月天气一晒井口直往外冒臭气。

一个妇人忽然冲进自家院子——说是院子,其实只剩一片灰。

她跪下去,两只手不停往灰里刨,碎瓦划破了手指她也没停,直到从里面扒出半只烧裂的土碗。

碗底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虎”字,是她家孩子用过的。

妇人把破碗按在胸口,嘴张了几次,却没哭出声,只有沾满黑灰的手一直在抖。

不远处,一个老汉踉跄着走到自家门前。

藏粮地窖的盖板已经被砸碎,里面空荡荡的,连垫粮袋的稻草都被翻走了。

老汉盯着窖口看了一会儿,慢慢蹲在烧焦的门槛旁,再也没动。

几个年轻汉子站在街边,谁也不敢往自家院子里走。

“回来又能咋样?”

其中一人低着头,声音发哑。

“屋没了,粮也没了……没法活了。”

没人接话。

井不能喝,屋不能住,连下锅的粮食都找不出一把。

地方夺回来了,不代表苦日子立刻就能过去。

狂哥站在废墟前,盯着那片黑灰看了十几息,尖刀班的战士也没说话。

“打赢了,可老百姓回来看见的是这个……”

龙国直播间也是摇头。

“那半只碗,比一地尸体还扎心啊!”

“唉,先别催他们振作,换谁回来看到家烧成这样,都得缓好半天。”

狂哥看着弹幕突然把枪往背后一甩,主打一个反骨偏要去振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