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阿玄

能站出来的人,就是好样的!

刘年低头看着陈石。

陈石的眼睛还睁着。

刘年伸手,替他把眼皮抹下去。

“你这人真烦。”

他低声骂了一句。

“托孤就托孤,还整这么热血。”

阿玄攥着竹片,肩膀抖得厉害。

刘年拍了拍他的后背。

“哭吧。”

阿玄摇头。

“爹说了,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刘年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你爹还说让你听先生的话。”

阿玄抬头。

刘年瞪他:“先生现在让你哭。”

阿玄眼泪一下子崩了。

他扑到陈石身上,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一次,没人催他。

也没人拦他。

北口的人沉默地站着,火光映着每一张脏兮兮的脸。

这一夜,桃源没有睡。

天快亮的时候,众人把陈石葬在了北口旁边。

阿玄没有哭闹。

他只是把父亲那张旧弓取下来,挂在坟前一根木桩上。

那张弓已经开裂,弓弦也松了。

可阿玄挂得很认真。

挂完之后,他蹲在坟边,用竹片一点一点刻字。

刘年凑过去看。

竹片上歪歪扭扭刻着一句话。

只要还有人不肯跪着死,就活得下去。

刘年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揉了揉阿玄的头。

“少刻两个字,省点竹片。”

阿玄抬头,眼眶还是红的。

“先生说的话,要刻全!”

刘年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

“行!”

“你爱刻就刻吧!”

他坐在坟边,抬头望向灰白色的天。

这里跟他刚进来时,不一样了。

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以为进了仙境,四处生机勃勃。

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炼狱。

这里也不再像幻境。

风刮在脸上会疼,泥土里有血腥味,死人埋下去也不会再站起来跟他说笑。

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来到了千年前,还是被因果阵塞进了一段已经死去的历史里。

可不管是哪一种,陈石死了。

阿玄活着。

桃源还在!

接下来几天,桃源竟然进入了一段短暂的稳定。

古井还冒黑气,但没有立刻爆发。

外面的鬼物夜里仍会试探,可有了北口那一战之后,村民们像被打碎又重新捏起来一样,一个个都殷实了许多。

白天,刘年带人修防线。

浅壕挖得更深,尖木桩插了三排,竹铃从外圈一直挂到山洞门口。

老人负责削竹片。

妇人负责熬粥、烧水、照看孩子。

以前的井水不能喝了,妇人们就四处搜集露水来喝,虽然少,但喝的踏实。

能跑的孩子被阿玄领着,满村检查灰线和门缝。

丁福守在北口,耳朵贴着风声听。

他脸色一直很白,可只要听见不对劲,立刻就会敲盆。

敲得又急又准。

刘年白天累得像条死狗,晚上还要巡逻。

每次巡到陈石坟前,他都会停一下。

有时候骂两句。

有时候不说话。

他有时候甚至也会骂自己两句。

骂自己倒霉,骂自己是不是疯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竟然从一个社会上普通到没法再普通的底层,变成了全村的希望。

阿玄常常跟在他身后,抱着竹片,像条小尾巴。

起初刘年以为这孩子只是怕。

后来才发现,阿玄是在记。

刘年补阵纹,他记。

刘年撒灰线,他记。

刘年教人看影子,他也记。

到了晚上,火堆边,刘年还会给他讲一些听起来没那么正经的道理。

“做人第一条,别装逼!”

“怕就是怕,说出来不丢人!”

“第二条,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再拼命。”

“第三条,救人之前先看自己有没有命救,你要是把自己搭进去,救了一个,后面十个谁救?”

“第四条......”刘年挠了挠头,突然古怪地笑出了声,“别乱加什么奇奇怪怪的聊天群,尤其是美女多的那种!别问为什么,问就是踩过雷!”

阿玄听不懂,但仍旧认真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