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姐闭着眼,齐耳短发被阴风吹动,语气依旧温和。
“刘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七妹苏小暖抱着一个空碗,眼巴巴看着他,声音又急又委屈。
“你回来呀,我还没吃饱呢!你得请我吃饭啊!”
一道道影子,站满了石室。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脸,熟悉到刘年的心口一阵阵发疼。
阴脉没有变出什么青面獠牙的恶鬼。
它只是把他最想见的人,一个个摆在了眼前。
离开桃源。
回去!
桃源是过去的人。
他们本来就已经死在历史里。
你救不救,都不会改变后世有你那间大平层,不会改变八妹还在等你,不会改变九妹会扑进你怀里喊哥。
只要走,就能活!
刘年的手指微微发抖。
说实话,他想回去,想得要命。
他刘年什么时候承受过这么大的压力?
以前看姐妹们的过往,觉得感动,觉得憋屈。
可他却忽略了压力。
如今这股压力压到了他身上,真的喘不过气。
他不是什么圣人。
他怕死,也怕孤零零死在一千年前,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可就在他呼吸变重的时候,石道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
“先生不会丢下我们的!”
阿玄不知道什么时候挣着绳子往前挪了半步。
小孩脸上全是泪,瘦得能看见骨头的手死死攥着竹片。
他害怕,怕得浑身都在抖。
可他还是挡在了刘年身前,冲着那些幻影大喊。
“先生教过我们,跪下等死才丢人!”
“先生答应过我爹,要带我们活下去!”
“你们都是假的!”
这一声喊出来,石室里所有幻影都安静了。
刘年怔怔看着阿玄的背影。
那么小。
那么瘦。
一根绳子就能把他拽倒。
可这孩子,竟然把他全部的信任,都押在了自己身上。
就像陈石临死前,把阿玄托给他一样。
就像村口那些火把亮起来时,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一样。
刘年忽然觉得这股压力,变味儿了。
变成了责任,变成了担子,变成了就算是死,也要去完成的事儿。
有些路,一旦被人用命和信任铺到脚下,就再也没办法装作看不见了!
刘年低下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阿玄。”
“下次骂架的时候,气势可以再足一点。”
阿玄愣住。
刘年抬起头,看向那些幻影,咧嘴笑了笑。
笑得难看,却硬。
“拿她们骗我,你算是挑对地方了。”
“可惜呀!”
他抬起带血的手指,白金火光在指尖一点点亮起。
“她们要是真在这儿,八妹会第一个抽我,骂我怂包!”
“你可能不知道吧?我这几个姐妹,一个比一个刚烈,一个比一个大义!”
“她们劝我离开?呵!”
“她们只会与我,一同赴死!”
刘年两眼一瞪。
“所以,别装了。”
“你学得一点儿都不像!”
轰!
话音落下,石室里的幻影同时碎裂。
阴脉石猛地震动,墨绿色幽光大盛。
墙壁上重新浮出冰冷字迹。
“三日后,鬼潮至,可携一童离去,守桃源者,皆死!”
每一个字浮现,石室里的温度就低一分。
丁福牙关打颤。
魏老头脸色灰败。
阿玄怔怔看着这几行字,似乎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