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吓傻了!

孔捷没有笑。

他站在天井中央,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天。

太行山的天空还是那么蓝,白云还是那么轻飘飘地浮在天边,跟他刚才看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此刻他看着那片天,心里却翻江倒海,像是有人在里面倒了一整桶滚烫的开水。

原本他还担心李云龙在南方水土不服。

结果人家在缅国当了国王,穿的是龙袍,坐的是金殿。

他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李云龙穿着黄袍,头戴金冠,坐在金漆雕龙的宝座上,下面是黑压压的文武百官,齐声高呼“万岁”。

孔捷嘴角抽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

刚才他还想着李云龙灰溜溜回来,他跟丁伟给他说情,让他写个检讨就回归组织了。

现在回想,这念头简直就是笑话。

人家在缅国当国王,你在这边当团长,谁归队谁啊?

李云龙要是真回来了,你孔捷还得给他敬礼,叫一声“李王陛下”。

想到“李王陛下”这四个字,孔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我孔捷这辈子,真他娘的服了一个人,就是李云龙这个王八蛋。”

旅长又灌了一口酒,他的心情无比复杂。

曾经李云龙是他的兵。

虽然现在不是了,但在他心里,李云龙永远是那个被他拿马鞭追着满操场跑的新兵蛋子。

是那个打了胜仗就嬉皮笑脸过来讨赏的泼猴,是那个犯了错误被关禁闭还偷着喝酒的兵痞。

现在这个兵痞当了国王。

他管了一辈子兵,手底下竟然出了一个开国称王的,他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荒唐的事。

孔捷给旅长又倒了一缸子酒,然后给丁伟也倒满,再给自己倒满。

他端起搪瓷缸子,看着丁伟,又看了看旅长。

“来,干一杯。”

他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了,但平静里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庄重,“敬李云龙。”

“敬咱们的老战友。“

“敬大唐的开国皇帝。”

丁伟端起缸子,脸上的笑意还没退干净,眼睛却已经有些发红。

“敬李云龙!这个混蛋,我丁伟这回是真服了。”

三个人碰了搪瓷缸子,各自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胸口一片滚烫。

孔捷放下缸子,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忽然说了一句话。

“有朝一日,我倒要去缅国看看,看看李云龙的龙椅长什么样,看看他手下那群将星打下来的江山有多大。”

“我也去。”

丁伟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站起身来,望着南边的方向。“我倒要看看他现在还记不记得他当年在雪地里,啃我给他的那半袋子黑豆的时候,说过的那句话。”

旅长放下缸子,抬起头:“他说过什么?”

孔捷也转过头来看着丁伟。

丁伟望着南天,嘴角浮起一丝只有最老的老战友才有的笑容。

“苟富贵,勿相忘。”

孔捷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也攥紧了搪瓷缸子,指尖微微发颤。

旅长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缸子,把最后一口酒仰头灌进喉咙,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山风穿堂而过,吹得天井里那棵老槐树的满树新叶哗啦啦地响。

旅长放下缸子,站起来,朝着那个遥远的南方,缓缓地把手抬起来,放在帽檐边上。

丁伟和孔捷看向旅长,问道:

“老旅长,上面老总是怎么说的?”

“咱们要给李云龙发报吗?”

旅长面容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