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五十名阎王殿死士瞬间散开,精钢连弩齐齐调转方向,将赤鲁和仅剩的五十多名夜狼卫残兵死死锁定。
赤鲁的呼吸停了。
他死死盯着马背上那个少年,眼珠瞬间爬满狰狞的血丝。
萧尘!
杀父仇人就在眼前!
近到他能看清对方大氅领口沾的雪沫,近到他握刀冲过去只需要三步。
手在发抖。赤鲁分不清那是寒冷还是仇恨——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冲上去,把这张年轻的脸劈成两半。
但五十张精钢连弩同时对准了他和他身后的弟兄。
任何一个人抬手,迎接他们的就是一片箭雨。
理智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是来借刀的。带着五十几条半死不活的命往南跑,就是为了在这个杀父仇人面前低下头。
可真到了这一刻,那股屈辱比草原上最毒的烈风还要刺骨。
"结阵——!"
赤鲁嘶吼出声,攥紧残破的弯刀。这声嘶吼与其说是备战,不如说是他最后的挣扎——在求生本能彻底压过尊严之前,给自己留最后一口草原人的硬气。
然而萧尘没有下令放箭。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目光中没有杀意。
没有仇恨。
甚至没有轻蔑。
只有看一件死物般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杀意更让赤鲁发疯。
沉默,在风雪中持续了足足十息。
"放着东西两路不逃,偏要往南扎进我的地盘。"萧尘终于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呼延豹的种,就这点求生的脑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在草原上被苍狼撵得活不下去了,想来找我借条活路?"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赤鲁的脊梁骨上。
他僵住了。
萧尘没有动手——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自己往南逃的意图。
他知道赤鲁是来摇尾乞怜的。
"哐。"
弯刀被赤鲁狠狠插进脚前的冻土里,刀身颤抖着发出嗡嗡的闷响。
他空出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红肿的眼睛里那团被屈辱烧得发疯的火焰,一点一点地被理智压下,化作近乎毒蛇般的阴冷。
"萧尘。"赤鲁的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沙子。
"杀父之仇,我恨不得生啖你的肉。"
"但你说得对。我往南跑,就是来找你借命的!"
萧尘眉尾微挑,连坐姿都没变半分。
"哦?我宰了你爹,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命借给你?"
"因为你我都要苍狼死!"赤鲁咬着牙,一字一顿,"你要对付苍狼,缺一把从草原内部捅出去的刀!"
萧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这小子,还不算蠢到家。
"想当我的刀,得看你够不够锋利。"萧尘语气漠然,"说吧,要什么。"
赤鲁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喉咙像是被人拿铁钳夹住了。
他从小在草原上长大,从来只有别人低头。如今要他开口向杀父仇人讨一条活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拽,带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