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有回答林凡那个问题，他的视线从搏动的“泰坦之心”上移开，扫过四周那些热火朝天的工匠，最后落回林凡身上。

林凡像是早就料到他不会回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拍了拍手。

一辆造型奇特的敞篷车，无声地从旁边的通道里滑了出来。这车没轮子也没履带，就那么离地一尺悬着，车身是暗沉的金属色，上面还能看到几处焊接的痕迹。

“陛下，站着聊多累，上车，我带您兜兜风。”林凡率先跨了上去，然后对着皇帝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名禁军护卫立刻上前，用手在车身上摸索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机关陷阱，这才退到一旁。

皇帝什么也没说，抬脚就上了车。

车子启动，没有半点声音，平稳地向前滑行，穿行在归墟城宽阔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全是高耸入云的钢铁建筑，巨大的管道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建筑表面，时不时喷出一团白色的蒸汽。一些体型巨大的运输傀儡，迈着沉重的步伐，与穿着各色工装的人们擦肩而过，一切都显得忙碌又井然有序。

敞篷车经过一个半开放式的巨大厂房。里面火光冲天，震耳欲聋的捶打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皇帝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

他看到，一个个巨大的运输傀儡，正将一箱箱他眼熟无比的金属锭块投入巨大的熔炉之中。那是陈将军从舰队上“支援”过来的精钢，是朝廷武库里最上等的材料。

熔化的钢水被引导出来，经过一道道复杂的工序，在生产线的另一头，一根根表面带着螺旋纹路的崭新炮管，被缓缓吊起，堆放在旁边的空地上。

那炮管的形制，他从未见过，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的威力，远在朝廷水师装备的任何一种火炮之上。

他派出去的物资，转眼就变成了能威胁他舰队的武器。

皇帝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林凡的声音懒洋洋地飘了过来，“陛下，您看，您送来的那些‘天外陨铁’，我们可没浪费。王铁匠他们试了试，说这材料韧性好，导热快，用来做新式炮管的内膛，简直是绝配。”

他指着那些炮管，像是在炫耀自己孩子的奖状，“打十轮炮，炮管都只是温热，射程和精度，比原来提升了至少三成。等过阵子量产了，我送您几门，装在您的龙舟上，保证威风。”

皇帝依旧没说话，只是把视线从那些炮管上收了回来。

敞篷车继续向前，最后在一个巨大的中央广场停下。广场正前方，是一面巨大无比的墙壁，墙壁不是石头，而是一种黑色的晶体，上面有无数发光的数字和符号，正在不停地滚动、跳跃。

“陛下，这边请。”林凡领着皇帝一行人下了车，走到那面数据墙前。

“城里人多事杂，上万张嘴，光靠我一个人东奔西跑可管不过来。”林凡指着那面墙，解释道，“所以，我弄了这个小玩意儿。”

“这上面，是归墟城所有部门，所有项目组的实时生产数据。养殖部今天产出了多少斤神兽肉，超额还是没达标；军工部打造了多少件兵器，合格率是多少；工程部铺设了多长的管道，有没有发生安全事故，所有东西，都在这上面，一目了然。”

“我们管这个叫‘绩效’。所有人的吃穿用度，奖金福利，全都跟这个挂钩。”

林凡的手指在墙上划过，最后点在其中一行跳动着的红色数字上。

那行数字后面，标注着“声学武器项目组”，负责人一栏，赫然写着“王铁匠”三个字。

“您瞧，王铁匠他们这个组，今天碰到了技术难题，进度比我给他们定的目标慢了百分之三，所以他们的绩效就变成了红色。”

林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按照归墟的规矩，今天晚上，食堂给优秀小组准备的硬菜是红烧深海大王鱿的触手，配一等高粱酒。至于他们嘛……”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说道：“只能吃白菜炖豆腐了，而且豆腐还不管够。”

跟在皇帝身后的两名禁军护卫，听得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用吃饭来决定一群能工巧匠的待遇？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荒谬至极。

一直沉默的皇帝，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就用吃食，来管束这些能造出通天巨物的能工巧匠？”

林凡闻言，夸张地摊开双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陛下，您这话说的，可就外行了。”

“这不叫管束，这叫激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