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冬天的准备

希腊:青铜的黄昏 我喜欢旅行

十二月中旬,莱桑德罗斯收到一封来自劳里厄姆的信。寄信人是米卡。

信很长,用歪斜但认真的希腊文写成:

“莱桑德罗斯朋友:

我在银矿已经四个月了。这里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苦,但也比我想象的好。苦的是工作——每天在地下十几个小时,空气污浊,随时可能塌方。好的是,这里的人开始接受我。

我教他们认字,他们教我采矿。我给他们讲斯巴达,他们给我讲雅典。我发现,无论在哪里,底层人的生活都差不多:劳累、贫穷、被忽视。但也一样:互相帮助,苦中作乐,对未来抱有微小的希望。

上个月,我们组织了一次请愿,要求矿主改善通风。矿主起初不同意,但我们联合了其他矿洞的工人,一起罢工。三天后,矿主让步了。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普通人团结起来,改变了自己的处境。

那一刻我明白了:自由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争取的。在斯巴达,我以为自由是逃离奴役;在这里,我明白了自由是站起来说话。

我不知道战争何时结束,不知道雅典能否胜利。但我知道,只要矿工们还在学习,还在请愿,还在团结,雅典就永远不会真正灭亡。

如果你有时间,来劳里厄姆看看我们。这里的人想听你讲外面的故事。

你的朋友米卡”

莱桑德罗斯读完信,心中温暖又酸楚。一个曾经的斯巴达奴隶,正在教雅典人什么是自由。历史的讽刺,莫过于此。

他回信说会去,并在春天安排了行程。

五、斯巴达的沉默

十二月二十日,狄奥多罗斯的使团回到雅典。带回的消息令人失望:斯巴达拒绝任何形式的和平谈判。

“莱山德甚至没露面,”狄奥多罗斯报告,“接待我们的是斯巴达长老会的几个老头,他们反复说:‘战争还没结束,和平还早。’”

“这是什么意思?”安东尼将军问。

“意思是莱山德在拖延。他需要时间准备,不想让我们干扰。”狄奥多罗斯说,“我观察了斯巴达的备战情况,他们的船厂昼夜不停,新兵训练紧张进行。明年春天,必有一战。”

这个消息让雅典的冬季气氛变得凝重。人们知道,短暂的喘息即将结束,新一轮的厮杀即将开始。

但日子还得过。冬祭照常举行,市场照常开放,学校照常上课。普通人的韧性,就在这“照常”中体现。

六、莱桑德罗斯的劳里厄姆之行

元月,莱桑德罗斯如约前往劳里厄姆。这是他第一次深入银矿区,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

矿工们从黑暗的坑道中爬出来,浑身泥污,面容疲惫。他们的眼睛因常年在地下而畏光,手指因握工具而变形。但他们的眼神中,有一种东西让莱桑德罗斯动容:希望。

米卡带他参观了矿区。他们走进一个坑道,里面狭窄得只能弯腰前行。每隔几步就有木柱支撑,有的已经开裂,随时可能塌方。

“这就是我们每天工作的地方,”米卡说,“危险,但没办法。不干,没饭吃。”

“你们怎么还能保持希望?”莱桑德罗斯问。

米卡指指坑道尽头——那里有几个矿工围坐,一个年轻人在教他们认字,泥地上画着字母和数字。

“因为他们开始知道,自己不只是工具。”米卡说,“知道自己是人,就有希望。”

晚上,矿工们围坐在火堆旁,听莱桑德罗斯讲外面的故事:库赤科斯海战、希俄斯胜利、雅典的改革、公民大会的辩论。他们听得入神,不时提问。

“那些当官的,真的会听我们的意见吗?”一个老矿工问。

“现在会的,”莱桑德罗斯说,“因为你们开始说话了。”

老矿工沉默,然后笑了。那是莱桑德罗斯见过的最苦涩,也最真实的笑容。

七、春天的预兆

元月底,雅典出现了春天的第一个预兆:卫城脚下的第一朵野花开了。虽然寒风依旧,但人们知道,春天不远了。

对雅典人来说,春天意味着战争。舰队将再次起航,士兵将再次出征,鲜血将再次洒满爱琴海。

但春天也意味着希望。新的公民大会将召开,新的改革将推进,新的一代将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