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打!阿骨打!你要再来啊!”小太子扯着嗓子喊。
阿骨打在马上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大声道:“陛下保重!萧姑姑保重!殿下保重!”
马蹄声渐远,烟尘渐散。
那个英姿勃发的青年,渐渐消失在秋日的晨雾中。
萧慕云站在城门口,久久没有动。
“萧姑姑,”皇帝轻声道,“他会再来的。”
萧慕云点点头,没有说话。
九月底,张俭从西夏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但面带喜色。入宫复命时,萧慕云也在座。
“陛下,萧太傅,”张俭呈上密报,“谅祚那小子,真的去打回鹘了。九月十五,他率八万大军西征,号称十万。留守兴庆府的,只有两万老弱。”
皇帝接过密报,看罢,递给萧慕云。
萧慕云细细看了一遍,道:“八万大军西征,至少半年回不来。就算打胜了,也要休整。这半年,边境无忧。”
皇帝松了口气,又问:“那张卿,谅祚这人,你觉得怎么样?”
张俭想了想,道:“年轻,气盛,聪明,但也狂妄。他在宴会上说,等他灭了回鹘,下一个就是……”
他没有说下去。
皇帝替他说完:“下一个就是大辽?”
张俭点头。
殿内一片寂静。
萧慕云忽然笑了。
“狂妄的人,往往死得最快。”她道,“让他去狂。等他灭了回鹘,咱们的大射之礼也办完了,各部也稳了。到那时,他想动,也动不了了。”
皇帝点头:“萧姑姑说得是。”
十月初一,上京城落下了入秋后的第一场霜。
萧慕云站在太傅院的枣树下,望着那两棵小树。叶子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小太子蹲在树下,用手指戳着霜花,玩得不亦乐乎。
“太傅太傅,霜是哪里来的?”
萧慕云想了想,道:“是从天上来的。天冷了,水汽凝在叶子上,就成了霜。”
小太子似懂非懂,又问:“那阿骨打那边,也有霜吗?”
萧慕云望向北方,轻声道:“有。他那边,比咱们这边更冷。”
小太子站起身,认真道:“那阿骨打要多穿衣裳。太傅您也是。”
萧慕云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三岁的小娃娃一本正经的样子,心中涌起暖流。
“好。”她道,“臣多穿衣裳。”
十月初五,萧慕云收到阿骨打的信。
信是从松亭关寄来的,说他已经过了关,正在往会宁赶。路上遇到一群南飞的大雁,排成人字形,嘎嘎叫着往南飞。他看了很久,心里酸酸的。
信的末尾,阿骨打写道:
“萧姑姑,孩儿一路上都在想,下次来京城,是什么时候。也许是明年,也许是后年,也许是很多年以后。但不管什么时候,孩儿一定会来。那两棵树,孩儿会一直惦记着。等它们长大了,孩儿要坐在树下,和萧姑姑喝酒。
萧姑姑,您要保重身体。等孩儿下次来,您还要健健康康的,还要像现在这样,站在城门口等孩儿。
阿骨打顿首”
萧慕云看着这封信,久久不语。
窗外,那两棵小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曳。
一片黄叶飘落,落在她的肩头。
她轻轻拂去,转身走进屋内。
书案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奏折——是关于明年春耕的。她坐下,提起笔,开始批阅。
窗外的秋风,吹过那两棵小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一声叹息。
又像是一句低语。
【历史信息注检】
秋分:二十四节气之一,昼夜平分,标志着秋天过半。
回鹘:古代西北民族,曾建立强大的回鹘汗国,后为西夏所灭。谅祚西征回鹘,符合历史背景。
松亭关:辽代重要关隘,位于今河北迁安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