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次女艺术巅峰

当靳朗在靳润集团副楼的“实验室”里,为一盏智能感应灯的算法优化埋头苦干时,他的妹妹靳晴,正在地球另一端的纽约苏荷区,一间空旷高挑、弥漫着松节油和丙烯颜料气味的Loft工作室里,进行着最后的创作冲刺。画布上,是一片近乎吞噬一切的、浓稠而涌动的深空蓝,并非静谧的宇宙,更像风暴将至的、躁动不安的海洋深渊。在这片混沌的蓝中,却有一束极其细微、近乎脆弱的光,以一种违背物理直觉的弧度蜿蜒穿透,它不是直线,更像一道有生命的、颤动的伤痕,或是逆向生长的根须,执拗地从黑暗深处向着观者挣扎而来。光晕的边缘,散落着极细碎的、无法辨识的金属与有机物残骸,像是文明的灰烬,又像是新生的孢子。

这幅尺幅巨大的画作,占据了整整一面墙。靳晴已经对着它不眠不休地工作了两周。她赤脚站在地板上,头发随意挽起,脸上、手臂上沾着斑驳的颜料,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画布上那片她亲手构筑的、充满矛盾与张力的空间。这是她为即将到来的、被誉为当代艺术界“新星试金石”的“先锋视野”国际青年艺术大奖赛准备的最终作品,名为《熵增中的逆流》。

“熵增”——热力学第二定律,指向宇宙万物无可避免地从有序走向无序、最终归于热寂的宿命。而“逆流”,则是生命,是文明,是艺术,是每一个微小的个体,在注定衰亡的洪流中,那一点点不甘的、试图建立秩序、留下痕迹、发出光芒的徒劳却又悲壮的努力。这个主题,在她与父母环游世界,目睹了极致的自然瑰丽与人类文明的脆弱辉煌后,便如同种子般深埋于心。沙漠中顽强存活的千年胡杨,威尼斯逐渐沉没的叹息桥,吴哥窟被巨树根系缠绕吞噬的庙宇,还有父亲书房里那张不断更新的太阳系星图……所有这一切,都交织成她内心深处关于存在、时间、消逝与抗争的叩问。

她尝试了各种媒介和技法,最终选择了最传统也最具挑战性的油画。她用刮刀、用笔杆、甚至用手,将厚重的颜料层层堆叠、刮擦、覆盖,营造出那片混沌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熵增之海”。而那道“逆流之光”,她用了极其复杂的多层透明画法,反复罩染,让光呈现出一种从内部微微透亮、却又仿佛随时会被周围黑暗吞噬的脆弱质感。那些“残骸”或“孢子”,则是用金箔、银箔、沙砾、甚至细微的电路板碎片混合媒介点缀而成,在特定光线下会发出幽微的、不同质感的光。

创作过程是痛苦的,是自我怀疑与灵感激流反复搏杀的过程。她常常在画布前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忘记时间,忘记饥渴。有时觉得找到了方向,狂喜地画上几笔;下一秒又可能觉得全是垃圾,愤怒地用刮刀将颜料狠狠刮去。工作室里堆满了废弃的画稿,空气里充满了颜料、汗水、咖啡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创作激情混合的味道。她的导师,那位以严苛著称的当代艺术大师,来看过几次,每次都是长久的沉默,然后留下几句晦涩的点评:“黑暗还不够‘饱’。”“光,太像‘光’了,它应该是痛感。”“那些碎片……它们是在坠落,还是在漂浮?还是……等待被什么唤醒?”

靳晴咀嚼着这些话语,近乎自虐般地一遍遍修改。她知道,参加“先锋视野”的,是来自全球顶尖艺术院校和工作室的最具潜力的年轻艺术家,竞争残酷。这个奖项不仅奖金丰厚,更重要的是,它是通往国际顶级画廊、重要双年展和学术认可的快速通道。无数艺术新星在此崭露头角,也有更多人铩羽而归,甚至就此沉寂。她不是为了奖项而画,但奖项,是她作品需要面对的第一道,也是最严酷的试金石。

提交作品的截止日期前三天,靳晴最后一次站在画布前。她感到一种虚脱般的平静,所有的激情、纠结、怀疑似乎都已耗尽。画布上的图像,已与她最初脑海中的构想不同,甚至与几天前也不同。它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以一种沉默而强大的姿态存在着。那道“逆流之光”,依旧脆弱,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韧性;周围的黑暗,依旧浓稠,却仿佛因那光的存在,而显露出内部复杂、涌动、甚至孕育着某种未知可能的结构。她知道,就到这里了。再动一笔,都可能是破坏。

她仔细地、几乎是虔诚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然后瘫倒在满是颜料渍的旧沙发上,沉沉睡去,二十多个小时未曾合眼。

一个多月后,初选结果公布,靳晴的《熵增中的逆流》从全球数千份投稿中脱颖而出,进入最终十五人的入围名单。又过了半个月,终审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一间特别展厅进行。十五幅入围作品被布置在展厅中,每一幅都风格迥异,极具冲击力。评委是五位当今世界顶级的艺术家、策展人和评论家,他们将用一整天的时间,仔细审视每一幅作品,并进行闭门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