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火锁横舟 寨毁师溃

广武弯内潜藏千年的湍急暗流,此刻骤然发力,硬生生将秦军五部水师严整阵线撕扯得支离破碎。

三里河道,八百艘运兵漕船首尾紧衔、左右挤撞,在河水层层回旋回流的剧烈拖拽下,彻底打乱既定行军队形。前方战船失控横斜拦路,中部舟舰彼此猛撞磕碰,后队大批船队死死堵在狭口进退两难。原本分属五部、每部两万之众的水师精锐,竟被水流切割成数十段孤立船队,将令难传,旗语失效,各部之间相隔咫尺却无法互通消息,连最基本的靠拢驰援都做不到。

河面浪涛翻涌,船体摇晃颠簸愈发猛烈。

久习陆战的秦卒立足不稳,在起伏不定的甲板上身形踉跄,往日操练娴熟的密集弩阵瞬间溃散凌乱。漫天箭矢大半徒劳坠入滔滔河水,能精准射中魏军船身的寥寥无几。纵然有士卒拼死掷出火箭、火油罐,也尽数被魏军战船外层厚涂的湿泥层层阻隔,零星燃起的火苗转瞬便被魏军士卒随手扑灭,自始至终未能造成半点实质性杀伤。

魏军战船始终保持沉稳阵型,以粗壮铁长钩死死抵住来船,不近身、不贴靠、不登船、不跳帮,精准把控交战距离,绝不贸然近身厮杀。

船上魏军士卒半跪稳伏,双脚紧扣船板,任凭浪涛汹涌依旧身形纹丝不动,沉心静气凝神瞄准。舵手、橹手、传令斥候、救火兵卒接连被精准射杀,秦军每一艘战船的航行操控与战场应变之力都在飞速锐减。船舵损毁失灵的战船随波逐流漫无飘荡,橹桨折断的舟舰原地打转失去动向,失去人手扑救的战船任由火星四处蔓延,点点明火迅速连成一片火海。

凛冽西风穿掠狭道,顺势助长火势,燎原之火瞬间席卷整片河面。

最先引燃的数艘漕船已然化作熊熊火团,船身干燥木料、囤积战备箭矢、厚实帆布帐幔、储备作战火油一同轰然爆燃,数丈高的赤红火舌直冲云霄,滚滚浓黑硝烟漫天弥漫,遮蔽大半河面天光。紧邻的战船无路避让,顷刻间便被引燃,一艘连着一艘,一排接着一排,大火顺着船队连绵蔓延,酿成实打实的水上火烧连营之态。

秦军对此番水战火攻并非毫无防备。

每艘战船之上皆提前备足灭火沙土、盛水木桶与阻燃麻絮,更专门编排专职灭火兵卒队伍。可在剧烈摇晃颠簸的船体之上,所有灭火举措全都乱了章法,木桶倾覆洒水无用,沙土扬散难压火势,刚扑灭一处明火,别处船板早已被烈火烧穿。救火士卒接连倒在箭雨与烈火之中,人手愈发紧缺,火势愈发猖狂,到了最后,幸存秦卒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吞噬战船,彻底束手无策。

河道狭道正中,五名秦军水师裨将坐镇的中军指挥大船,瞬间沦为魏军集火猛攻的重中之重。

漫天火箭铺天盖地倾泻而来,盛满猛火油脂的陶罐接连狠狠砸落,厚实船帆率先燃起烈焰,坚硬船舷紧随其后被大火吞噬,火势顺着甲板一路直冲船舱腹地。亲兵卫队不顾一切拼死围堵扑火,奈何魏军箭雨紧随火攻而来,靠前救火之人纷纷中箭倒地,一旦明火窜入堆满军械粮草的船舱,便再无半点挽回余地。沉闷爆炸声此起彼伏,冲天火柱接连而起,五艘掌控全局的中军指挥战船,尽数深陷烈焰围困之中。

水师指挥中枢彻底覆灭。

秦军十万水师想要重整阵型、稳住战局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化为泡影。

广武弯河道之内,失控战船四处漂流,连天大火映红河面,慌乱惊恐的哭喊哀嚎之声此起彼伏。这支十万规模的秦军水师,本就是由巴蜀之地的陆上步卒仓促整编训练而成,从未经历过真正凶险的水上死战。一旦战船失控、大火蔓延、主将失联、号令断绝,军心顷刻间轰然崩塌,如同决堤洪水再难收拢。弃船纵身跳河逃命者、慌乱之中互相踩踏伤者、抢夺小船仓皇逃窜者数不胜数,昔日严明战阵荡然无存。

见秦军水师全线崩盘,魏军顺势发起全线总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