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璟看了眼肌肤晶莹如雪的宝钗,忽然状极无意的问道:
“薛妹妹,我送你的《颜氏家训》可读完了?”
宝钗闻言,顿时心尖一颤,眼神一时有些慌乱。
三哥哥这时候突然提及《颜氏家训》,其中用意不言自明!
她果然没有猜错,三哥哥送这本书给她绝不是无心之举!
轻轻绞着手中的帕子,宝钗抬眸看向贾璟,轻声答道:
“已经反复读过数遍!”
贾璟看着含羞带怯的宝钗,默然片刻,轻笑道:
“不知读后,对于治家之道可有何感悟?”
宝钗立即就明白过来,这怕是三哥哥对于自己的考教,或许是想考察一番自己持家掌家的理念!
而这番考教背后的深意,让她一时间有些心跳加快!
宝钗粉唇翕动,白腻如雪的脸蛋上现出认真之色,在心里反复推敲了数遍之后,斟酌着柔声道:
“感悟虽有,但只是妹妹的个人浅见,怕是难入三哥哥之耳!”
“三人行必有我师!且说来听听!”贾璟道。
“那我就班门弄斧了,若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请三哥哥批评指正!”
宝钗说完垂下眼帘,一阵夜风从廊外吹进来,将她鬓角的长发轻轻拂起。
再抬眼时,她的目光沉静如水,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
“第一,治家之道贵在以身作则,上行下效。”
“《颜氏》有云:‘夫风化者,自上而行于下者也,自先而施于后者也。是以父不慈则子不孝,兄不友则弟不恭,夫不义则妇不顺矣。”
“’持家与治国同出一理,长辈立身不正,子弟必有样学样。”
“规矩立得再多,先从自身做起,方是根本。”
贾璟听着,手指在腰间的玉带上轻轻叩了一下,点了点头道:
“这点提纲挈领,说的很好,以身作则是前提,自身做不好,自然没有管教他人的资格!”
“主子做不好更不能苛求底下的人遵纪守法,以法治家首先治的应当是自己。还有呢?”
面对贾璟的点头赞许,宝钗面颊微红,接着道:
“第二,治家之道在于宜宽严相济,不可偏废。”
“《颜氏》明言:‘治家之宽猛,亦犹国焉。’又说:‘笞怒废于家,则竖子之过立见。’”
“一味宽厚,下人便没了敬畏,过错立时显现;一味严苛,又失之仁恕,家中人人自危。”
“因此当宽则宽,当严则严,在分寸之间拿捏妥当,方能上下相安。”
贾璟面色沉静,道:
“宽严相济,大事不能糊涂,小事不可苛责,既要严又要和,既要狠又要仁。”
“荣国府以前这一点就做的很不好,太过宽纵奴才和子弟了!”
贾璟嘴上说的是贾府,心里想的却是朝廷。
如今朝廷上,对于官员其实也是到了放纵难治的地步!
太祖时,满朝文武上朝之前甚至要写遗书,如今却是动不动就敢逼宫请愿。
这样的风气不下狠手是绝对不行的!
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足以矫枉!
贾璟沉默了片刻,池水映着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