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随之而来的、如同海啸般袭来的冰冷绝望，几乎要将我瞬间吞噬。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肺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袖中的双手，指甲已经深深刺入了掌心，黏腻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出，但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冷。

然后，在所有人——我，周正，林薇，以及周围所有紧绷到极致的园区守卫——

或震惊或茫然或恐惧的目光注视下，那片在狂风中摇曳的、稀疏的树林边缘，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个，两个，三个……

人影，一个接一个地从树干后，从灌木丛中，从土坡后面，沉默地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丛林迷彩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手里端着上了膛的自动步枪，动作敏捷而专业，迅速在树林边缘的空地上散开。

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阵形，枪口……

枪口有意无意地，指向了我和周正等人所在的方向！

为首一人，身材不算高大，但精悍结实，脸上涂着深绿和土褐的油彩，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天色下，却亮得惊人。

他手里端着一支加装了瞄准镜和战术手电的突击步枪，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护圈上，呈现出一种随时可以抬枪射击的战斗姿态。

他走出树林，脚步沉稳，一步步，向着我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将军，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越过了将军，落在了我的脸上。

当他的目光与我对上的那一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虽然脸上涂着厚重的油彩，虽然穿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作战服，虽然气质变得冰冷而陌生……

阿威。

那个在我接手园区、人心浮动时，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并帮我迅速稳住内卫队的阿威；

那个在制定这次“斩首”计划时，主动请缨、要求带队执行最危险突击任务的阿威；

那个在几个小时前，还与我最后一次确认行动计划、眼神坚毅、让我“放心”的阿威……

“毁龙行动”总指挥！

此刻，他就站在那里。站在将军身侧，站在那些全副武装、明显是他手下的人面前。

用那双我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眼睛，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看着我。

“阿威？！” 一声尖锐的、破了音的惊呼，猛地从我身边响起，带着无尽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是林薇。

她猛地挣脱了随从的搀扶，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从树林中走出的阿威。

以及他身后那二十名明显训练有素、杀气腾腾的突击队员，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震惊而扭曲变调：“真……真的是你？阿威！你……你干什么？！怎么回事这是？！你带人埋伏在这里……你想干什么？！”

她语无伦次，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在她简单的认知里，阿威是我的人，是园区的内卫队长。

可为什么……为什么将军会知道他的名字？为什么他会听从将军的命令走出来？为什么他和他的人，看起来……

像是将军的人？

阿威听到了林薇的尖叫，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瞥了林薇一眼。

那目光冰冷，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怜悯？或者说是漠然。

他没有回答林薇的话，甚至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他只是重新低下头，避开了我的视线，也避开了林薇那惊恐万状的目光，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哈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沙哑、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嘲讽的大笑，骤然响起，压过了呼啸的风声，也压过了林薇那惊恐的质问。

是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