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这扇门,守了太久

这具重达数吨的生化兵器,早已彻底失去活性。

残存的肩背与断梁卡在一起,姿态已经无法改变。没人知道它最后一刻经历了什么。

远远望去,那副佝住的骨架,却仍像在替身后的门洞抵着重压。

“把它移出来吧。”伊珥低声道。

“动作慢点,别碎了。”

……

咯吱……嗡——

两侧的机械液压杆沉稳抬升,断裂的万钧横梁被一点点移开。四名重装战士小心翼翼地托起特制托板,顺着水平滑轨,缓缓将这尊古老的丰碑自石壁的深渊中引渡而出。

尘土漫卷。

一只布满暗沉裂痕的巨手自石砾中缓缓拖出。

它的掌心,并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战斧或是巨矛。

在它那干裂的粗糙手掌下,静静躺着一截被重压挤弯的……担架合金把手。

赫帕学徒咬着牙扑上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半截把手捡起,紧紧贴在胸口,随后又极具仪式感地,将它端端正正放在了遗骸的身侧。

横梁移开,门后的空间终于展露在众人眼前。

没有耀眼的秘宝金光,没有神兵利刃。

扑面而来的,只有一股极度干燥的粉尘味,以及混杂在空气中、经年累月无法散去的刺鼻陈旧药渣气息。

伊珥先检查了门后的积尘和残留物,等入口加固妥当,众人才穿过旧门洞,步入内室。

映入眼帘的,是沿墙整齐排列的一座座斑驳石槽,槽壁两侧还留着穿固定带的凹孔,当年用来稳住伤员的躯体。在房间最逼仄阴暗的墙角,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张残破的骨质担架。

有大的,有小的,其中最小的一张甚至不足半米宽,边缘还残留着早已发黑风化的细小指印。

另一侧,是几口被生化蜡封死的巨型储液石缸。

一名手欠的散人玩家兴冲冲地撬开蜡封,满脸的狂喜瞬间冻结成猪肝色——

缸底,只剩下一层彻底风干龟裂、硬得像铁饼一样的黑色沉积物。

“靠……全特么是过期的烂药渣子,白高兴一场!”那玩家晦气地啐了一口。

“先盖上!药渣也得让人查过,别弄进伤口里!”

【贫血症】提醒了一句,目光落向了正前方那面石壁。

那上面,没有半点属于深渊或建筑师的扭曲纹路。

有的,只是一行行深浅不一、仿佛匆匆凿刻出来的古老文字。

靠门的一列刻得极为工整严谨,然而越往内侧,笔画便越发凌乱潦草,甚至有多处字符是在前人的记录上强行叠刻,划痕几乎凿穿了石壁!

伊珥缓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擦去最上一列刻痕深处的积灰,浑身猛然一震。

“这不是前沿哨所。”

他回过头,深邃的目光穿过倒塌的晶质工事,仿佛跨越了千万年的时空回廊:

“这里是……第七转运驿站。门边这一行,还能辨出站名。”

“当年,黑雨灾变,先祖护送着重伤员渡过胆管,曾在这处隐蔽的空腔里短暂驻扎,清创、包扎、中和毒素……并为后方失散的队伍,留下最后的生路。”

后来者占领了这里,筑起了高墙。

但凿刻在石壁深处的留言,却穿透了侵略者的顽石,重现天日。

“伊珥大师……上面都写了些什么?”【贫血症】忍不住凑上前低声问道。

伊珥干枯修长的指尖拂过第一行刻字,声音轻微得宛如微风拂过落叶:

“‘第三批次,已安全转运十一副重装担架……供水槽破裂,夜间断流……伤者体征恶化……’”

“‘第七支队注意:前方排污大沟已彻底沦陷,不可沿旧道突围,改走峭壁裂隙,沿金脉高地攀爬。’”

中间的一大片刻板被剧烈的爆炸撕裂,剥落缺失。

但在最下方、紧挨着地脉凹槽的一处断壁上,字符陡然变得极度深刻暴烈,最后一笔向外划出了一道长达半尺的深痕,旁边还留着一角断刃!

伊珥单膝跪地,颤抖地抚平凹痕里的碎石,轻声念出了那段穿越了万古长夜的最后命令:

“‘追兵已至,防御结界即将过载。’”

“‘最后一支医疗队……即刻拔营出发。’”

“‘剩余的抗毒药液与密封药包,尽数封存于西侧石壁旁。取用补给之后,务必在此刻下尔等前行方位……’”

伊珥的声音在此刻不可遏制地带上了一丝哽咽,他停顿了数秒,方才字字如重锤般念出最后的绝响:

“‘无论生死……给后来的人,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