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不是一个方向?

他身后那棵苗也站着,也长着,也守着。

沉默地,一点一点地,向着那道白光的方向,伸展着自己的叶子。

孔宣站在裂缝前,夜风猎猎。

身后那棵苗,叶片微颤。

像在风中点头,又像在跟谁打招呼。

孔宣没有回头。

他望着那道白光。

光里有东西在动,极淡极轻,如水面下的一道暗流。

那东西从白光深处浮上来,停在裂缝边缘。

不是黑影。

是影子。

很薄,薄得像一层纱。

没有形状,没有轮廓。

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黑烟,勉强聚在一起,勉强看出一个形态。

孔宣开口道:"是你。"

那影子微微晃动,像是点了点头。

它的声音比上次更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中间隔着几重山谷。

"我换了一副样子。"

"那道门,我过不来。"

"可我找了一条小径。"

孔宣看着它:"你绕不过去。"

影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试试看。"

它说完这句话,并没有退走。

它停在裂缝边缘,像一块礁石,在光中静静漂浮。

孔宣也没有动。

两人就这么隔着那道白光,对望着。

风从四方涌来,吹动衣袍。

身后那棵苗的叶片,在风中轻轻翻卷。

金翅大鹏从远处走回来,看见那影子,脚步一顿。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

只是在不远处蹲下,目光落在那道影子上,安静地守着。

那影子看了孔宣很久,久到天边的星光都暗淡了一层。

然后它开口:"那棵树,是盘古留下的。"

孔宣道:"是。"

"你把它种在这里,是想让它扎根在这道裂缝上。"

孔宣没有否认。

影子又沉默了一会儿:"你比盘古聪明。"

"他只会拿斧头劈。"

"你会种树。"

孔宣道:"他也会种。"

"他种过一朵花。"

影子像是愣了一下。

那团薄薄的黑色微微晃动,边缘泛起一点涟漪。

然后它缓缓后退,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触动了。

它退到白光深处,声音变得飘忽。

"那朵花,我见过。"

"很久以前,我还在门外游荡的时候。"

"从很远的地方,瞥到过一眼。"

"白色的,五片花瓣。"

"风很大,它没倒。"

影子说完这句话,便沉入白光深处。

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中,缓缓散开,再看不见了。

孔宣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望着那道白光,站了很久。

久到天边泛起灰白色,久到晨光从云层下漫上来。

金翅大鹏才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它说什么了?"

孔宣道:"它说它见过那朵花。"

金翅大鹏愣了一瞬:"那它之前在裂缝前说的没见过,是假的?"

孔宣沉默片刻:"不一定。"

"它可能真的见过,只是忘了。"

"在门外待得太久,有些东西会变得模糊。"

金翅大鹏没有接话。

风从裂缝中涌出,吹动两人衣袍。

那棵苗在晨光中舒展叶片,边缘的金线被日光照得明亮。

像在跟新的一天打招呼。

又过了两日。

裂缝中飘出一缕极细的丝线,淡灰色,像蛛丝。

它从白光中探出来,落在幼苗的叶片上。

叶片轻轻一颤,像是被什么触碰了一下。

那缕丝线没有停留,顺着叶脉滑下,落在根部。

然后渗入云絮,消失不见。

孔宣没有拦。

他感知到那缕丝线中,带着极淡的来自对面的气息。

没有敌意。

像一粒被风吹过来的尘埃。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幼苗根部的苔藓。

苔藓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生长。

不是根,是某种更细小的存在。

像一张网,正在从幼苗的根部,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极薄,极细,几乎不可见。

可确实在延伸。

孔宣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那张正在扩散的网,心中浮起一个念头。

这棵苗,正在扎根。

不是扎根在云上,是扎根在整道裂缝的边缘。

它的根在长,越长越远,越长越密。

正在把裂缝这一侧,和那边天地之间的空隙,一点一点填满。

他收回手,站起身。

金翅大鹏凑过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