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只有石片?

石片背面也有字,极小,像是用针尖刻的:"他在那棵树下等了六千年。''''

"六千年里,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有这枚石片。"

孔宣握着石片,抬头看他:"你等了六千年?"

"我没有等。"那人说,"我只是坐在那里。''''

"她走了之后,树还在开花。’’

‘’我看着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后来花不开了,我便把那枚石片留在了树根旁。"

"你能走到树前,说明你该带着它。"

说完,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灰袍在晨光中微微拂动。

孔宣没有追问他要往哪里去。

他看着那道身影走下石阶,沿着溪流的方向远去,最后被晨雾吞没。

"这石片上的字,和布帛上的一样。"

孔宣将那枚石片托在掌心,没有急着收起来。

"布帛上写的是她的路,石片上刻的是我的名字。"

山风从坪地上掠过,吹动他鬓边的碎发。

石桌上的露水还没干,像一层薄薄的银箔。

远处,晨光正在翻过昆仑东麓,将整座山都浸在一层浅金色的光里。

玄都走到坪地边缘,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走吧,粥已经煮好了。"

远处,晨光铺满了整片天际,像一卷被重新展开的画卷,正等着被一笔一笔地填满。

孔宣将石片收入怀中。

那根灰白色的羽毛贴在他的胸口,温温热热的,像一枚刚刚醒来的种子。

孔宣收起石片,转身走回坪地。

粥还温着,玄都给他盛了一碗。

他端着碗,没有急着喝,目光越过碗沿,望向山脚的方向。

晨雾正在散。

山脚下的溪流边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道身影。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他们站在溪边,面朝昆仑,没有走近,也没有离开。

为首一人,身量极高,穿一件暗红色的旧袍,腰间系着一根草绳。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皆着青灰短打,像是随行弟子。

三人并排而立,站得极稳。

像是赶了很久的路,终于到了地方,便停下来喘一口气。

玄都也看见了他们。

他放下粥碗,朝山脚望了一眼,又看向孔宣:“你认得?”

孔宣摇头。

可他感觉到了。

那三人身上,有一种他很熟悉的气息。

与初留下的那盏灯相似,又不相同。

更沉,更旧。

像是同一个源头流出来的水,分了两条河道,各自淌了漫长的岁月,如今又汇到了同一片低处。

他放下粥碗,起身朝山脚走去。

玄都跟在他身后。

山腰的石阶被晨露浸得微湿,踩上去凉意透过鞋底,渗入脚心。

走到一半时,山脚那三人中的为首者抬起了头。

隔着数十级石阶,他的目光与孔宣对上了。

那是一双极深的眼睛,瞳色浅褐。

像两块被河床磨了多年的石头。

他看着孔宣,没有动,也没有移开目光。

孔宣走下最后一级石阶,停在溪边。

溪水在两人之间流淌,水声淙淙。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那红衣人说。

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像石头砸在地上。

“不是那位种树的,是更早的。’’

‘’她走之前,把一缕气息留在了那扇门里。”

孔宣没有否认:“我走过那扇门。”

红衣人点了点头,像是早已料到。

他低头,从腰间解下那根草绳,托在手中。

草绳已经干枯发脆,边缘散开,像一根被用了太久、随时会断的绳。

“这根绳,是她系在我手腕上的。”

“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回不来了,这根绳会指引我找到那个替她走完路的人。”

“它一直没动过。直到昨夜。”

他抬起眼:“昨夜它动了。”

“往昆仑的方向,指了一夜。”

孔宣的目光落在那根草绳上。

绳头微微翘起,像一根被风吹歪的针,指向他脚下的方向。

“你找到我了。”孔宣说。

红衣人将草绳重新系回腰间:“找到了。’’

‘’可我不确定该做什么。”

“她走的时候,没有告诉我找到你之后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