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港寒风呼啸。

半空中混杂着无烟煤燃烧后刺鼻的黑烟。

从莫卧儿帝国坑来的四千万两现银，如今全化作了十三号船坞里堆积如山的弹药。

百米长的钢铁巨舰“京师号”停靠在深水区。

厚重的黑色装甲板反射着金属光泽。

底舱几十座高压蒸汽锅炉日夜不歇，轰鸣声震耳欲聋。

双轴螺旋桨在水下疯狂搅动，翻起大片浑浊的白沫。

码头上，大明百姓和全副武装的玩家挤得水泄不通，连外围的仓库顶上都爬满了人。

八卦吃瓜，看热闹这件事，是深入到国人骨髓里的爱好。

所有人的目光全盯着这艘覆满装甲的超级战舰。

海风夹着机油和硝烟味，黑色的钢铁舰身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靠山王秦楚披着大氅，在内阁首辅李邦华和锦衣卫的簇拥下，走上临时搭建的钢铁点将台。

今日他要亲自主持大明第一远征舰队的誓师大典。

这是大明正式向全球张开獠牙、开启殖民掠夺的日子。

台下的旧水师方阵里却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几名在海上讨了半辈子生活的老将，仰头看着光秃秃的钢铁甲板，直皱眉头。

这船连一根挂风帆的木桅杆都没有，出海难道是去送死吗？

旧水师副将李大牙按捺不住。

他怕的不仅是这铁疙瘩沉底，更怕这群天兵抢了老水师的军饷和饭碗。

李大牙大步出列，单膝跪在点将台下仰头大喊。

“王爷！末将有本要奏，不吐不快！”

秦楚顿住脚步，俯视着他。

“讲。”

“王爷！这火炮确实够巨大，看着唬人！可这铁疙瘩无帆无桨，全靠往炉子里填煤烧火！”

李大牙站起身，指着京师号冒黑烟的粗大烟囱。

“若是到了大洋深处，煤炭烧尽又碰上逆风，这巨舰岂不就成了浮在海上的铁棺材？”

他瞥了一眼旁边交头接耳的玩家，提高了音量。

“末将十几岁就在海上讨生活，剿过的海盗比这些天兵吃过的盐都多！”

“海战凶险，讲究的是观天象、看水文、摆连环阵、贴身接舷厮杀！”

“若是让这群连罗盘都不会看的天兵乱来，大明百年水师的基业怕是要毁于一旦，成了天下的笑柄啊！”

这番话引得不少旧水师将领和传统文官点头附和。

在他们的认知里，打海战拼的就是接舷战和顺风冲撞。

点将台下的气氛立刻紧绷起来，大有要在誓师大会上集体抗命的架势。

李邦华担忧地捋着胡须，生怕出征前闹出炸营的乱子。

秦楚看着李大牙，冷笑了一声。

跟古董讲蒸汽动力纯属浪费口水。

一阵军靴踏地声响起，朱成功穿着大明新式海军将官服走上台来。

这位昔日的海盗世家大公子，因为跟玩家的深度接触，已然被完全同化，满眼都是对这些陈旧土著的鄙夷。

朱成功从随从手里扯过一个沉甸甸的亚麻布袋。

走到点将台边缘，将布袋直接倒转过来。

哗啦啦！

几十枚沾着干涸血迹的金属肩章、欧罗巴贵族专属的黄金将印，

连带几根镶着红宝石的指挥权杖砸落下来。

这些西方顶级权力的信物，散落在了李大牙脚边。

李大牙愣了一下，捡起一枚金光闪闪的肩章，紧盯着上面的法兰西鸢尾花纹章。

“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朱成功双手撑在护栏上，冲底下的旧军官厉声暴喝。

“本帅率领大明水师第一、第二铁甲舰队，收大员、平香山、定濠镜澳！

一路血洗日本、吕宋及附近所有的反抗势力！”

“三个月前，我们在马六甲海峡正面遭遇了欧罗巴八国联合舰队的主力！”

“足足五百一十五艘敌舰，被你们口中的疯子开着铁甲舰，碾得连一块完整的木板都没留下！”

“八万精锐联军，活着回去的十不存一，全他娘去海里喂了王八！”

朱成功目光桀骜地盯着李大牙。

“这，就是你嘴里说的铁棺材打出来的战绩！”

“他们纵横海外的战列线，被我们的蒸汽战舰一撞就碎！”

“所谓的连环阵，在绝对火力的铁甲舰队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码头立刻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