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在申沪滩发家的日子——靠洋人吃饭,帮洋人卖鸦片,赚得金山银山。
他以为他是人上人,以为洋人能保他一辈子,以为手里的金银能让他永远站在高处。
原来不是。
他睁开眼,看着车斗里那些跟他一样瑟瑟发抖的商人。
一个都没有跑掉。他们以为租界是避风港,洋人是救世主,金银是永远的护身符。
结果呢?坦克一炮,避风港塌了;军舰沉了,救世主跑了;金银细软全被没收,护身符变成催命符。
黄浦江上的汽笛声依然响着,但喊的是辽州军的方向。出租界的外国旗落下来了,再也没有升起来。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金陵路上,洒在少帅百货的玻璃橱窗上。老百姓排着队,拎着篮子,等着进去买东西。
1月31日,深夜。珠江口外海,水下20米。
“伊-7”号潜艇已经在小岛外海潜伏了三天。这里是日不落帝国远东舰队的锚地,每天都有巡洋舰和驱逐舰进出港口。
声呐兵早就摸清了规律——白天出港巡逻,晚上回港停泊,周末停靠码头不动。
今天是1月31日,周五。按照惯例,舰队会停靠在码头度过周末,船员上岸休假,锅炉熄火,只有少数值班人员留在船上。
2月1日,凌晨4时。小岛码头。
海面上飘着薄雾,码头的灯火在雾中若隐若现。
三艘灰色的日不落帝国军舰静静地停泊在码头上——“多塞特郡”号巡洋舰在前,两艘驱逐舰在后。
舰上的旗帜还没升起,甲板上空无一人。水兵们在船舱里睡觉,值班的哨兵缩在舰桥上打着瞌睡。
一片安静。锅炉是冷的,发动机是停的,蒸汽压力表归零。没有人知道,在几百米外的海面下,十几双眼睛正透过潜望镜盯着他们。
凌晨4时30分。珠江口外海。
“伊-7”号的潜望镜缓缓伸出水面。艇长的右眼贴在目镜上,心里默默数着巡洋舰的数量。
“多塞特郡”号,排水量9750吨,侧舷装甲带最厚处76毫米,水线以下部分不到20毫米。两艘驱逐舰在后面,排水量各约1400吨,装甲最厚处只有10毫米。
他离开目镜,转身对着鱼雷兵。“一号、二号发射管,目标巡洋舰。
定深2.5米,速度40节。”鱼雷兵的手指搭在发射阀上,533毫米鱼雷的战斗部装药280公斤TNT,40节的航速能在30秒内跑完600米。
凌晨5时整。
“发射。”
压缩空气的嘶鸣声被海水的喧嚣吞没。
四枚鱼雷同时从两艘潜艇的发射管中冲出,拖着白色的尾迹,朝各自的目标扑去。
鱼雷兵的手从发射阀上移开,开始在心里读秒——从发射到命中,大约30秒。
小岛码头上,“多塞特郡”号的哨兵正在打瞌睡。
他靠在舰桥的栏杆上,头一点一点的,突然被什么声音惊了一下——海面上有东西。他揉了揉眼睛,往海面看去。雾气里,几道白色的水痕正在飞速靠近,越来越近。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鱼雷!”他的声音尖得破了音,“左舷鱼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