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将那根被冈格尼尔刺过的丝线举到奥丁面前。枪尖留下的痕迹还清晰可见，那一道细小的凹痕在线上泛着微光，然后——

凹痕开始消退。

像是水面上的涟漪被时间抹平，像是枯枝上重新绽出的嫩芽，那道凹痕一寸一寸地愈合，丝线的表面重新变得光滑如初，仿佛冈格尼尔从未触碰过它。

“这就是为什么我选择了厄瑞波斯，而不是塔尔塔洛斯。”索拉菲尼收回手指，丝线重新绷紧，“塔尔塔洛斯在我的轮回体系当中，但他太执着于平衡，太执着于秩序，太执着于轮回应该是稳定的。他永远不会允许轮回的力量被用作武器。”

他偏了偏头，望向那片黑暗世界。厄瑞波斯的残骸在其中沉浮，那双凝固的眼睛此刻似乎也在注视着这一切，只是那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惊愕与愤怒，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

“但厄瑞波斯不同。他吞噬了轮回，吞噬了地狱，把这两份力量强行熔铸进黑暗的本源里。他以为自己是在创造新世界，却不知道他创造的是一个永远处于轮回状态的世界。黑暗在轮回，毁灭在轮回，法则在轮回，甚至连我布下的那枚符文，也在轮回。”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你斩断了联系，联系就在轮回中重生。你炸毁了世界，世界就在轮回中重铸。你杀了我，我也会在轮回中重新出现，因为那枚符文已经和厄瑞波斯的黑暗世界彻底融合，而黑暗世界，已经和卡俄斯崩塌的轮回融为一体。要斩断我的联系，你要先斩断整个卡俄斯的轮回。”

他顿了顿，微微倾身。

“但奥丁，你比谁都清楚，卡俄斯的轮回，连你们北欧十几位原始神的封印都斩不断。否则，你们早就吞噬了卡俄斯，何必还在边界上封锁这么多年？”

奥丁的沉默像是一座正在沉没的山。

冈格尼尔的枪尖依旧抵在那根丝线上，但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奥丁知道，索拉菲尼说的是真的。他刺出的那一枪已经动用了冈格尼尔最深层的力量，那是足以斩断世界树与九界之间联系的力量。可丝线在轮回中重生了，就像世界树在诸神黄昏后重新生长，就像智慧之泉在枯竭后重新涌出。

轮回不灭，联系不断。

而他，奥丁，众神之父，智慧之泉的窥视者，九界的守护者，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所以，”索拉菲尼收回手，丝线重新没入虚空，那层层叠叠的嗡鸣声渐渐平息，黑暗世界安静地悬在边界上，像一颗被驯服的炸弹，“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谈条件了。”

奥丁的独眼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要什么？”众神之父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却多了一种微妙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平静。

索拉菲尼的笑容重新变得温和。

“我说过了。撤去卡俄斯世界外的那道封印。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