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贺老先生闻言,并未动怒,反而仔细看了看那株蕴灵草,又看了看周师兄,摇头道:“小道长,话不可乱说。老朽虽不才,对草药也略知一二。此草叶色碧透,脉络清晰,灵气内蕴,虽非极品,也属中上,绝非次品,更非假货。你玄真观‘灵犀指’虽有独到之处,但草木之性,千变万化,或许是你修为尚浅,感应有误。”
“你!” 周师兄被戳中痛处(修为尚浅),勃然变色,“好!既然贺老先生不信,可敢与在下赌上一赌?就赌这株蕴灵草,是真品还是次品!若是在下看走眼,甘愿奉上五十两银子,并向您老赔罪!若是贺老先生您看错了……” 他故意拖长声音,目光扫视四周,最后似有意似无意地瞟向二楼林墨所在的方向,“就请贺老先生,还有某些自命不凡、藏头露尾之辈,当众承认自己眼力不济,见识浅薄!如何?”
他这话,明着是针对贺老先生,实则将林墨也绕了进去,显然对白日之事耿耿于怀,想借机找回场子,最好能让林墨也当众出丑。
贺老先生眉头一皱,他久历江湖,如何听不出这年轻人话里的机锋和指向?他并不认识林墨,但周师兄这般做派,让他颇为不喜。他本不欲与这狂悖少年一般见识,但对方言语相激,又涉及自身辨识草药的眼力名声,却不能退缩。
“小道长既有此雅兴,老朽便奉陪。只是,如何判定真假?总不能空口无凭。” 贺老先生沉声道。
“简单!” 周师兄见对方应下,精神一振,“蕴灵草,性温润,灵气平和。可取一碗无根水(雨水),将此草叶片浸入,若是真品,半柱香内,碗中清水应泛起淡淡碧色,且水中隐有清气。若是次品或假货,则水色浑浊,或毫无变化!此法虽粗浅,但众人皆可见证,最为公道!”
这法子,是辨别低阶灵草“蕴灵草”真伪及品质的一种常见土法,虽不精确,但简单直观。众人一听,纷纷叫好,等着看热闹。
掌柜的连忙命伙计取来干净瓷碗和无根水。周师兄亲自将那片狭长的蕴灵草叶子摘下,小心放入碗中清水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碗内。
时间一点点过去。半柱香很快燃尽。碗中清水,色泽……似乎比刚才略微深了一点点,但绝非明显的碧色,也谈不上“泛起淡淡碧色”,更无什么“清气”可言,只是水看起来不那么透明了而已。
“这……” 周师兄脸色一僵。这结果,虽不能完全断定是假货,但绝对算不上“真品”,至少品质极差,灵气微弱,与普通草药差异不大。
贺老先生摇了摇头:“小道长,如何?此草灵气确有,但稀薄异常,说是‘蕴灵草’已勉强,更遑论中上之品。你那‘灵犀指’,怕是还需再练练。”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和议论声。周师兄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他方才大话已出口,此刻众目睽睽之下,结果对他不利,这脸可丢大了。他身后几个师弟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我不信!” 周师兄急道,“定是这水有问题!或是这草离土太久,灵性有失!贺老先生,你可敢让我以‘灵犀指’再探?若我‘灵犀指’感应有异,便是我输!”
贺老先生眉头皱得更紧,这年轻人已有些胡搅蛮缠了。以法术探查,结果如何,外人如何判定?还不是他一口之言?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从二楼传来:“灵气有散逸,水色故不明。叶脉藏青紫,地气有亏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墨不知何时已走下楼梯,站在楼梯转角处,面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神清明。他并未看周师兄,而是看着那碗中的水和剩下的蕴灵草植株。
“你说什么?” 周师兄正自难堪,见林墨出声,立刻将矛头对准了他,“你又懂什么?在此故弄玄虚!”
林墨缓步走下楼梯,来到桌前,对贺老先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看向周师兄,平静道:“周道友的‘灵犀指’感应灵气稀薄,并未全错。此草确是蕴灵草,但品质不佳,几近下等。原因并非作假,也非存放不当,而是其生长之地,地气有亏,且受过轻微煞气侵染。”
“地气有亏?煞气侵染?” 周师兄一愣,随即嗤笑,“荒谬!你如何得知?难道你还能看出它长在何处不成?”
贺老先生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看向林墨:“这位小友,请详言之。”
林墨指着木盒中剩下的蕴灵草根茎部位,道:“老先生请看,此草根须短而微蜷,色泽暗黄,尖端略有黑点,此乃地力不足,根系寻水艰难之象。再看叶片,” 他小心地用指尖虚点叶片背面主脉,“主脉色泽碧中隐现极淡青紫,并非叶片正面脉络的纯碧色。蕴灵草性喜温润纯净地气,若地气丰沛,脉络通体碧透。此草叶背主脉隐现青紫,乃是生长之地,地下有陈年积淤或轻微矿毒,地气不纯,略带阴煞所致。此等环境下生长的蕴灵草,外形虽具,内蕴灵气却驳杂稀薄,且自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滞之气。以无根水试之,灵气散逸缓慢,水色自然不明,且那丝阴滞之气溶于水,反令水质略显沉浊,而非清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