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西山勾勒出沉重的剪影。谷地中,三十八名晋级者鸦雀无声,目光尽数聚焦在刚刚返回的评审们身上。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刘元魁与几位评审官员低声交谈,神色各异,似乎在商议着什么,时而看向手中的记录,时而望向静立的众人。
片刻,刘元魁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人群,那目光沉静而带着审视,仿佛能穿透人心。他没有立刻宣布排名,而是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寻龙点穴,乃我玄门立身济世之本。此次终试,旨在观尔等对山川地气、生气流转之本真认知。西山数十里,吉凶并存,真伪交错。尔等所点穴位,我等已逐一查验。”
他顿了顿,拿起一份名录:“共有七人,所点穴位,或为虚花假, 地气涣散,徒具其形;或为凶煞恶地,误判为吉;或所述方位特征与实地严重不符。此七人,淘汰。”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的叹息和倒吸冷气的声音。七个人脸色瞬间灰败,低头不语。这意味着,最终能通过全部三试、获得进入通明司资格或得到相应评定名次的,只剩下三十一人。竞争之激烈,可见一斑。
“余下三十一人,所点穴位,皆有其依据,地气亦有可观之处,然优劣高下,自有分判。” 刘元魁语气平淡,开始逐一评点,并未直接宣布名次,而是如同授業般,点评优劣。
他先点了几位排名靠后的,指出其穴位虽为真,但格局小,地气薄,仅为“小吉”或“平吉”之地,用途局限,或点穴位置略有偏差。
接着,点评开始涉及排名中段者。玄真观周师兄(周正阳)位列其中。刘元魁道:“玄真观周正阳,所点穴位,位于西山北麓一处山坳,背有靠,前有案,左右有护,地气温润,为一处不错的阴宅吉地,可保后代平安,小有福泽。然,其穴点于山坳偏左,而非真正气聚之,所获地气仅六七成,是为不足。且其地有溪流自右后方斜穿而过,名为‘玉带’,实则略成‘割脚’之势,微瑕。评为中上。”
周师兄脸色涨红,想要辩解,却又无从辩起。刘元魁所指出的“点穴偏差”和“割脚”微瑕,正是他心中隐约觉得不对却又无法精准把握之处,此刻被当众点出,顿觉脸上无光。他之前所点的“积尸地气”被证明是幻阵模拟,如今点穴又有偏差,两相比较,更显差距。
接着是贺文山老先生。刘元魁语气稍缓:“清水镇贺文山,所点穴位,位于西山南坡一处缓坡,向阳避风,地气平和舒缓,视野开阔。此乃一处上佳的阳宅基址,宜居宜家,利人丁,旺财气。穴位点得甚准,正在生气凝聚之处。然,此地格局稍显开阔,藏风聚气之力稍弱,地气醇厚但不够绵长,属福泽中等、发福较快之吉地。评为上等。”
贺老先生抚须点头,对这个评价显然满意。他本就擅长安宅定基,能点出如此阳宅吉地,并得“上等”评价,已算不虚此行。
随后,刘元魁点评了几位排名中上的,其中包括那位手段酷烈的黑斗篷(辛酉一)。他所点穴位,竟是一处位于峭壁之上的鹰嘴岩,地气凛冽而锐利,煞气与金锐之气并存。刘元魁评道:“此穴险峻,地气锐利,煞中带金,非寻常人可受。然若为修炼特殊功法(如金系、煞道),或布置杀伐、守护类阵法,却是极佳。点穴精准,用途明确,然过于偏锋,评为上中。” 黑斗篷默默听着,并无反应。
接下来,便是前五之列。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第五名,”刘元魁的目光落在一人身上,“栖霞岭,妙法婆婆。”
众人看向那位一直沉默寡言、挎着竹篮的老妇人。妙法婆婆抬起浑浊的眼,静静听着。
“妙法所点穴位,颇为独特。”刘元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位于西山深处,一处古藤缠绕的枯涧之底。此地表面看去,荒僻阴湿,了无生机。然,涧底三尺之下,有一道微弱但精纯的乙木生气暗流,与朽木枯藤形成奇特的生死循环之象。此穴,可滋养特定木属灵物,或用于修炼某些枯荣转化、生死轮转类的偏门功法,亦可作为某些特殊药圃。穴位点于生死二气交汇之, 精准异常。其眼力独到,能于死寂中见生机,于荒败中觅灵韵,非常人能及。然,此穴用途极专,地气总量稀薄,且环境险僻。评为上上,然格局偏狭。”
妙法婆婆微微点头,继续缝补手中的衣物,仿佛评说的不是自己。众人却暗自心惊,能在那种地方点出如此奇穴,这老婆婆果然深藏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