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周家请,祖坟不安

他再次权衡。自己最大的倚仗,便是铜镜对“气”的敏锐感知。阴宅风水,核心亦是“地气”。或许,能看出些旁人看不出的端倪。而且,周永年描述中,有几个关键点:一是白蚁,且不惧药粉;二是泥土潮湿、发暗,像从内部渗水;三是白影、哭声,看守人心慌气短。这些现象,似乎可以串联起来,指向某种可能……

“周老爷,” 林墨抬头,目光清明,“此事晚辈可以一试。但需事先言明:一则,晚辈只能尽力探查,寻根溯源,不敢保证一定能解决。二则,若查明原因,涉及人力不可抗,或需大动干戈,甚至……迁坟,还望周老爷有心理准备。三则,若发现是人为作祟,该如何处置,需由周老爷定夺,晚辈只提供所知所见。”

周永年见林墨应允,顿时面露喜色,忙不迭点头:“自然,自然!林司察肯出手,老朽已是感激不尽。一切但凭林司察主张,需要人手、器物,尽管吩咐。若真是人为……哼!”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周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好。” 林墨点头,“既如此,晚辈需先了解些情况,再做打算。请周老爷将祖坟所在卧牛山的大致地形、方位,以及祖坟的具体布局、下葬年代、所请高人名号(若知晓),还有那山涧的位置、流向,详细告知。最好能有简图。”

周永年显然有所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在桌上铺开:“林司察请看,这是卧牛山一带的地形简图,以及我周家祖坟的大致布局。当年点穴的高人,已不可考,只知姓陈,外地游方道士。祖坟是六十年前,我先祖父下葬时修建,后来父辈、叔伯陆续安葬于此,共有七处坟茔,呈北斗七星之状排列,以我先祖父之墓为‘斗柄’所指……”

林墨仔细看图,听周永年解说。卧牛山形如其名,似一头卧牛,周家祖坟位于“牛腹”位置的一处缓坡,背靠山梁,面朝一片缓坡谷地,远处有溪流环绕。地势藏风聚气,从图上看,确是一处吉地。坟茔按北斗七星排列,也是一种常见的风水布局,意在接引星力,福泽后人。

“那山涧在何处?” 林墨指向图上“牛头”方向。

“在此处,” 周永年指着“牛头”后方,“自西北向东南流,绕过山脚,最后汇入远处的玉带河。祖坟所在山坡,在溪流上游的南侧,中间隔着一道不高的山脊。”

“去年入冬前,山涧附近,或祖坟周边,可有异常动静?比如,是否有人动土、开矿、修路,或是暴雨、山洪?” 林墨问。

周永年皱眉思索:“动土开矿……似乎没有。修路……倒是有,是官府去年秋末,在卧牛山西边,沿玉带河修了一段河堤,但距离祖坟所在,隔了好几座山头,应该无碍。暴雨……去年夏秋雨水是比往年多些,但也不算特别大。山洪……似乎没有。”

“那周老爷可曾与附近山民,或其他家族,有过什么纠纷?尤其是,涉及水源、地界,或……坟地风水的?” 林墨问得直白了些。

周永年脸色微变,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不瞒林司察,我周家与城东赵家,素有旧怨,生意上多有冲突。至于水源地界……卧牛山南麓,与赵家的一处田庄接壤,曾因引水灌溉之事,有过争执,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后来经官府调解,已划清界限。至于坟地风水……赵家祖坟在城东另一处,与我周家并无干系。林司察是怀疑……?”

“只是例行询问,排除可能。” 林墨道,“事出反常,总有其因。地气变动,有时是自然变迁,有时……是外力所致。先查明原因,再论其他。”

周永年点头:“林司察思虑周全。那……我们何时上山查看?”

“明日一早便去。” 林墨道,“此事宜早不宜迟。白日先看形势,查探异常。若有必要,或许需夜间再去。”

“好!明日卯时,我派人……不,老朽亲自前来,接林司察一同前往!” 周永年精神一振。

“有劳周老爷。另外,请准备几样东西:石灰粉、雄黄粉、生石灰、结实的绳索、长竿、铁锹,还有……几只活鸡,最好是公鸡。” 林墨吩咐道。

周永年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一一记下:“石灰、雄黄、绳索、铁锹都好说,活鸡也容易。只是要这些……”

“到时便知。” 林墨没有解释,“对了,让今日同去的人,不要太多,挑几个胆大心细、嘴巴严实的即可。此事在查明之前,不宜声张。”

“明白,明白。” 周永年连连点头,觉得林墨安排颇为老道,心中更添几分信心。

送走周永年,林墨回到房中,神色却无轻松。周家祖坟之事,透着蹊跷。白蚁、潮湿、封土松动、碑座开裂、异响、白影、看守人心慌……将这些线索串联,他心中已有一个隐隐的猜测,但还需实地验证。若真如他所想,那此事恐怕比王家别院更加麻烦,而且,很可能真的牵扯到“人为”。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纸笔,将周永年所说要点一一记下,又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然后,取出铜镜,握在手中,尝试集中精神感应。铜镜依旧沉寂,并无异样。这很正常,目标在数十里外,且他并未亲临其地,难以感知。

放下铜镜,林墨又从怀中取出几张符箓,清点了一下。清心符、驱邪符、破煞符、镇宅符……都是些基础符箓,对付寻常阴煞或有些作用,但若真遇到厉害邪祟,或人为布下的凶局,恐怕力有未逮。

“还是修为太浅,手段太少。” 林墨暗叹。他需要更多保命和应对非常状况的手段。通明司的库藏典籍,或许有这方面的记载,但恐怕不会太高深。或许,明日的茶约,可以向明松道长请教一二?只是不知对方是否愿意透露。

他收好符箓,盘膝坐下,尝试按照玉佩中那道法门,引导气息运转。丝丝缕缕的温热气息在体内游走,缓慢而坚定。他知道,这需要水磨工夫,急不得。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林墨心中却并不平静。明日之行,是他在州府接下的第一桩“私活”,也是检验他自身所学、所依仗的真正开始。成,则站稳脚跟;败,则可能麻烦缠身。而且,他隐隐觉得,周家祖坟之事,或许只是揭开州府暗流的一角。